它们在保持同步。深潜者说,整个网络的相位一致性完好。即使已经运行了三百亿年,每根立柱之间的时钟误差仍然在可忽略的范围内。
第三组网络的永续性设计和链路系统同属一个技术传统——持续运行、无需干预、相位精确。
编队穿过立柱群外围区域后,进入了第四组信号预测方向的未知航段。导航系统在进入未知航段时切换到了波形引导模式——星云以第四组信号的波形为基准,持续比对编队当前接收到的空间背景辐射频谱,寻找与波形特征相匹配的方向性偏差。
波形引导模式已激活。星云在切换后更新了导航状态,当前空间背景辐射中未检测到显着的波形信号。编队方向与预测路径偏差小于千分之二。
推进了约三年后,深潜者的银边纹路在扫描中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与第四组信号波形同谱的残余信号。信号的幅值极低,只在背景辐射中偶尔显露出波形轮廓的一小段,像一段被磨损得几乎无法辨识的旧录音中偶尔清晰的几个音节。
残余信号的方向在预测路径上。深潜者在确认了信号来源方向后说,幅值虽然微弱,但波形的峰间间隔和调制深度与第四组信号存档的原始波形高度吻合。衰减程度表明信号源距离当前位置大约还有五到六万光年。
继续推进。元核说,残余信号的出现本身就证明了预测方向是准确的。如果信号源周围存在第二座结构,那第五组信号的残余波形应该也能在进入更近的范围后检测到。
编队在接下来的航行中持续监控着残余信号的强度变化。信号幅值随距离的缩短稳步上升,从最初的几乎不可辨识逐渐增强到了可以在深潜者的感知波中连续追踪的水平。波形细节在增强过程中变得更加清晰——第四组信号的调制模式呈现出一种与前三组完全不同的结构,不是螺旋波形,也不是脉冲序列,而是一种持续振荡的载波上叠加了缓慢变化的长周期包络,像一段以极其缓慢速度变化的变调信号。
这种调制模式在七组信号中属于孤例。星云在分析了清晰度提升后的波形细节后说,其他六组信号都采用了某种形式的离散脉冲或循环波形,只有第四组信号使用连续载波加长周期包络的组合。这可能是某种连续广播系统——它的建造者没有用离散信号发送数据,而是将信息编码在了载波频率的长期漂移中。
长期漂移编码。元核说,信号源的输出频率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变化,变化曲线本身携带着信息。这不是一次性脉冲,而是持续播报。
推进到约第五年时,深潜者在信号源方向上探测到了第一枚物质结构的轮廓。那是一座比发射器舱室小得多的扁平盘状结构,直径约数百公里,表面覆盖着一层深紫色的能量涂层——颜色介于小型闭合空间的暗紫色和链路系统中心球体的深紫色之间,是两种紫色调的中间态。
第四组信号的来源。元核在接近扁平圆盘时减速。破星瞳穿透了涂层表面,看到圆盘内部是一组精密的环状谐振腔,每个谐振腔都以不同的频率振动着,组合形成了第四组信号的连续载波。圆盘边缘有一道持续的能量流从谐振腔中释放出来,与背景空间耦合,形成了那组长周期包络的载波信号。
它是连续运行的广播系统。深潜者扫描了圆盘的整体结构后说,谐振腔内部的振动周期与第四组信号的载波频率一致,且没有任何关闭或间歇机制。它从被激活的那一刻起就在持续发射信号,从未停止过。
元核靠近圆盘边缘,找到了一处与第一座发射器凹槽类似的访问接口——一枚被嵌在涂层表面的深紫色节点,节点表面有一行极短的刻字。字体风格与前三组结构都不相同,更细,更密,像用极其精密的工具逐笔镌刻而成。
有文字。元核将触须对准了那行刻字,能量接触后文字内容被转译为可理解的信息。内容很短:连续广播者。我们以持续变化的方式发送我们存在的证据。频率变化曲线记录了我们活动的历史。如果你可以追踪频率的漂移,你可以读到我们的完整历程。我们在这条路径的终点处等你。
元核将圆盘内的谐振腔频率变化曲线完整读取了出来。曲线从约二百八十亿年前开始,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持续变化,频率漂移的累计总量巨大——如果将其作为信息编码解码,其中包含的内容长度至少相当于数千个标准数据包。
频率变化曲线就是信号的内容本身。元核说,它在用自己频率的漂移来记录自己的历史。每一次变化都对应着它建造过程中的一个节点或事件。如果我们把整条曲线解码,就能看到它从诞生到现在的全部活动记录。
建好之后以持续发射的方式将自身历史广播出去。深潜者的金色光点微微亮了一下,它的建造者在设计之初就决定不以离散信号发送数据,而是把整个结构的运行状态本身变成了广播内容。只要结构在运行,它就在发送自己的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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