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梦境导致的脸颊发烫与心跳加速尚未完全平息，心头涌出的只有更为清晰、绵长的怅然若失，这两种感觉互相纠缠、此消彼长，让斯蒂芙一时间有些怔忪。
汤姆抓着什么，在她面前的枝干上，蹦跳着。
一根白色的羽毛笔，斯蒂芙看着有些眼熟。
她轻念咒语，羽毛笔飞到她掌心。
这笔她认识……这是她送给斯内普的羽毛笔。
“你从哪儿弄来的？”她仰起脸问汤姆。
猫头鹰咕咕叫着，用喙啄了啄羽毛。
树下传来的声音接话：“如果树上那位能稍微管束一下自己的猫头鹰——”
是斯内普。
斯蒂芙猛地拨开眼前的树叶。
阳光射下来，直直照在她脸上。
树下，斯内普就站在那里，漆黑的眼睛注视着她。
斯蒂芙下意识掐了自己一把。
没敢用力，所以不太疼。
“汤姆去你那偷笔？”
“它试图这么做。在我窗台上扑腾了十分钟。”
斯蒂芙回头看看汤姆，猫头鹰无辜地歪着头。
她又看向斯内普：“那你来干什么？就为了一支笔？”
斯内普的表情僵了一瞬。
他抿紧嘴唇，微长的发丝在风里轻轻摆动。
“路过。”他说。
那个词悬在空中，试图遮盖少年掩饰的真相。
斯蒂芙看着树下的斯内普，他紧抿的唇线和刻意避开的目光，与她梦中那个带着温柔笑意、主动牵住她手的身影重叠，又迅速剥离。
阳光有些刺眼，让她心底的怅惘更加无处遁形。
“好吧，‘路过’。”她无意义地重复。
斯内普没有动，也没有反驳，只是站在原地。
阳光在他漆黑的眼眸边缘勾勒出一圈微光，却照不进深处藏匿的情绪。
他看着斯蒂芙，与记忆中无数个凝望她的瞬间重叠——在礼堂长桌的人群里，在魔药课的氤氲雾气后，在……那些他绝不允许自己回忆的角落里。
斯蒂芙被他长久的沉默弄得有些心慌，梦境里那份亲昵的勇气正在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真实的、令人手足无措的紧张。
她移开目光，想要找个话题结束这尴尬的对峙。
“既然路过，你要不要上来坐坐，从这看风景很好。”
话音刚落，斯蒂芙就后悔了。
梅林啊，她在说什么？
她立刻想找补：“当然，如果你觉得这太……”
“可以。”
斯蒂芙愣住了，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
她眼睁睁地看着斯内普向前迈了一步，动作几乎没有犹豫。
他伸手抓住低处的树枝，衬衫因这动作而微微绷紧，勾勒出清瘦的背脊线条。
他的动作算不上优雅，甚至带着点与他平日沉稳不符的急切，不过三两下，他便已利落地攀了上来，带着一阵微凉的、混合着魔药与肥皂清香的气息，稳稳地坐在了她刚刚拍过的、那片宽阔的枝干上。
近在咫尺。
树枝因新增加的重量而轻轻晃动，连带着斯蒂芙的心也跟着晃了一下。
她几乎是僵直地靠在主干上，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先前那份莫名的勇气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满心的不知所措。
她甚至不敢侧头看他，只能盯着自己放在喇叭裤上、微微蜷起的手指。
尴尬的沉默在狭小的空间里蔓延。
斯蒂芙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个要命的问题——
她刚才信口说的“看风景很好”完全是个拙劣的谎言。
他们此刻身处树冠内部，四周是层层叠叠的绿叶，根本没什么景色可言，只有偶尔几缕侥幸穿透叶隙的光斑，在他深色的衬衫上和她的膝盖上跳跃。
“所以……”斯内普的声音在极近的地方响起，带着他特有的磁性、低沉的质感，似乎比平时更干涩一些，“这就是你说的……‘很好的风景’？”
斯蒂芙的脸颊“唰”地一下烧了起来。
她不得不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
四目相对。
胸口像被巨石压住。
斯蒂芙挣扎着睁开眼。
阳光亮得她想流眼泪。
等等——
阳光？
她突然清醒，发现胸口沉甸甸的，汤姆不知何时跳到了她身上，圆滚滚的身体正正好压在她胸口，重得她快喘不过气。
“汤姆！”她又好气又好笑地推了推它沉甸甸的身子，“你快要把我压扁了！”
猫头鹰无辜地“咕”了一声，非但没走，反而低下头，用喙亲昵地蹭了蹭她的下巴。
斯蒂芙坐起身，这时才瞥见它爪子上抓着的东西。
一根被它紧紧按住的、白色的……羽毛笔。
和她梦中见到的那支，一模一样。
猫头鹰“咕咕”叫着，松开爪子，然后抬起头，用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她，仿佛在献宝。
一阵微风吹过，湖面泛起新的涟漪。
树下传来熟悉的声音：“如果树上那位，能稍微管束一下自己那只有着特殊癖好、并且体重显然超标了的猫头鹰——”
还有完没完了！
斯蒂芙觉得自己魔怔了。
她用力闭了闭眼，再次睁开，带着一种近乎认命的烦躁，拨开了眼前的枝叶，向下看去。
很好，又是截然不同的西弗勒斯。
他没有穿那一身沉闷的黑色，而是剪裁合身的浅咖色亚麻衬衫，领口随意地松开一颗纽扣，搭配着一条颜色略深的卡其色长裤。就连他那总是遮住半张脸的微长黑发，也明显被精心修剪过，露出他苍白的脸庞和那双愈发深邃的黑眸。
他正微微仰着头，目光紧紧锁住她，眉头习惯性地蹙起。
斯蒂芙忍无可忍，几乎是半跳下树，她大步走到西弗勒斯面前，掐着他的胳膊说：
“你告诉我，你到底是不是真的？”
她的指尖清晰地感受到他手臂肌肉瞬间的紧绷。
触感温热而坚实，透过薄薄的亚麻布料传来，如此真实。
西弗勒斯显然没料到她会直接动手，垂眸看着她掐在他胳膊上的手，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了一下。
她超用力。
“伊万斯，你疯了吗？还是OWLs考试的后遗症现在才爆发出来！”西弗勒斯低沉的嗓音随着斯蒂芙用力的的指尖不断拔高。
“坏了！”斯蒂芙讪笑着收回手，“你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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