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曹操的声音响起,平静无波:“你说,黄奎提及衣带诏,并暗示马腾是忠义之士,可联合?”
“千真万确!”苗泽叩头,“小人亲耳听见。黄侍郎还说……还说丞相挟天子以令诸侯,是……是国贼。”
“国贼。”曹操重复这两个字,忽然轻笑,“那你呢?告发姐夫,所求为何?”
苗泽颤声道:“小人……小人为朝廷除奸,不敢求赏……”
“既要除奸,何不早报?”曹操声音转冷,“黄奎酒后失言非止一日,你等到今日才来……是看准马腾入朝,可一网打尽,功劳更大?”
苗泽浑身冷汗涔涔,伏地不敢言。
“拖下去。”曹操摆手。
“丞相饶命!丞相……”苗泽的哀嚎被侍卫拖远。
殿中重归寂静。曹操独坐暗处,烛火映着他半边脸庞,额角膏药在昏光中格外显眼。他闭目良久,忽道:“子扬,你怎么看?”
刘晔从屏风后转出,躬身道:“黄奎酒后狂言,未必真有实证。马腾初入许都,举止谨慎,未见异动。”
“未见异动才是问题。”曹操睁眼,“马寿成雄踞西凉三十年,岂是甘居人下之辈?他带幼子入朝,留猛虎在西凉,这本就是权衡之计。如今黄奎这番话……不管真假,传到马超耳中,会如何?”
刘晔沉吟:“马孟起性烈如火,若闻父弟下狱,必反。”
“所以满宠说,要快。”曹操缓缓起身,走至窗前。东方已现鱼肚白,许都城郭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小乔在江东清理内乱,刘备入蜀与刘璋周旋,孙权被软禁……这是天赐良机。趁诸侯无暇他顾,剪除马腾,收西凉兵权。”
“可若逼反马超……”
“那就打。”曹操转身,独目中寒光凛冽,“西凉铁骑虽勇,却是乌合之众。马超有勇无谋,韩遂老奸巨猾,二人本就不和。只要用计分化,破之不难。”他顿了顿,“至于马腾……先下狱,再细查。若真无辜,事后释放,还能显我宽仁。”
刘晔深深一揖:“丞相明断。”
第三折 血狱惊变
次日午时,卫尉府。
马腾正在庭院中教导马休、马铁习武。两个少年手持木枪,你来我往,虽招式稚嫩,却已见西凉枪法的刚猛雏形。
“枪要稳,腰要活!”马腾喝道,“马家枪法的精髓,在于人马合一。你二人久居中原,莫要忘了根本——”
话音未落,府门外骤然传来甲胄铿锵之声!
“轰”的一声,朱漆大门被撞开。三百虎豹骑如铁流涌入,当先一员大将,黑甲红袍,正是曹真。他手持丞相令箭,声如洪钟:“奉丞相令,卫尉马腾勾结逆党,图谋不轨,即日下狱候审!马休、马铁同罪,一并收押!”
马休、马铁木枪落地,脸色煞白。马腾却挺直脊梁,虬髯戟张:“曹子丹!马腾奉诏入朝,忠心可鉴,何罪之有?”
曹真面无表情:“某只奉令行事。马公若有冤屈,狱中自可陈情。”他一挥手,“拿下!”
虎豹骑一拥而上。马腾暴喝一声,震开两名军士,但更多的长戟已架在脖颈。马休、马铁挣扎哭喊,被军士反剪双臂,拖拽而出。
“父亲!父亲——”
马腾双目赤红,嘶声道:“曹真!告诉我儿孟起……为父无愧汉室,无愧马氏列祖!”话音未落,口已被破布塞住。
曹真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却仍硬声道:“押走!”
卫尉府外长街,百姓围观如堵。只见昔日威风凛凛的西凉雄主,如今披枷戴锁,被虎豹骑押解而过。马休、马铁踉跄跟随,锦袍沾尘,发冠歪斜。
有老者叹息:“马伏波当年平定羌乱,何等英雄。子孙竟落得如此……”
旁人急掩其口:“莫言,莫言!小心祸从口出。”
囚车辘辘,驶向许都诏狱。那是一座地下石牢,终年不见天日。马腾父子被分开关押,铁门轰然闭合的刹那,马腾最后看了一眼幼子惊恐的面容,心如刀绞。
狱中第三日,满宠亲至。
石室里只有一桌一凳,满宠端坐凳上,马腾戴镣坐于草席。油灯如豆,映着两张面孔。
“寿成公,”满宠语气温和,“黄奎已招供,言公曾与他密谋,欲联合西凉、益州、江东,共讨丞相,清君侧。衣带诏上……本有公之名,只因当时公在凉州,未能签署。”
马腾冷笑:“满令君,这等构陷之词,你自己信么?马腾若真有心谋反,何不带兵入朝,反将两个幼子送入虎口?”
“这正是公高明之处。”满宠微笑,“以自身为饵,麻痹丞相。待时机成熟,里应外合……”
“荒唐!”马腾怒极,“马腾若有不臣之心,天诛地灭!”
满宠不语,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展开。上面是几行字迹,马腾一眼认出——那是他写给马超的家书,中有“许都繁华,然非久居之地。汝在西凉,当整军经武,勿堕马氏威名”等语。
“这有何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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