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彪一愣：“大人，您的意思是……”
“昨夜子时，贾府内乱。贾政、王熙凤，连同那个贾宝玉，亲自带人，抄了赖家的府邸。”
赤一的声音，像是在复述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小事。
“赖家上下，尽数被擒。今日一早，已在荣国府的演武场上，当着阖府数百人的面，执行了家法。”
徐彪大为震惊：“什么？！那……那大人，属下斗胆，我们是否要……”
他话未说完，便被赤一那冰冷的眼神，给生生噎了回去。
“你要什么？”
赤一的嘴角，似笑非笑。
“徐彪，你跟了我五年，怎么还是这般天真？一条没用了的狗，你还想费力气去捞回来？”
“不……不是，大人！”徐彪吓得冷汗直流，连忙解释，“属下只是担心，赖大一倒，我们好不容易在贾府布下的其他几条线，会不会也受牵连？若是因此断了对贾府的监控，圣上那边……”
“圣上那边，自有我去回话。”赤一淡淡地打断了他，“此事，到此为止。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对贾府，有任何异动。听明白了？”
“是！属下明白！”徐彪连忙叩首，不敢再多言半句。
另一边，明德帝刚刚从元春的凤藻宫出来，脸上还带着一丝轻松笑意，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依旧藏着挥之不去的疲惫。
回到书房，赤一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阴影里。
“陛下。”
明德帝没有回头，只是走到那幅巨大的《大靖舆地图》前，目光落在地图上那一个个因天灾人祸而变得赤红的州府上，淡淡地问道：“什么事？”
赤一的声音，依旧是那般没有起伏：“赖家父子，已被贾府自行处置。贪腐、背主，七大罪状，当着阖府上下数百人的面，施以家法。赖大废了手脚舌头，发往庄子；其子赖尚荣，断腿去势，阖家发卖辽东。”
“哦？呵呵……”
明德帝闻言，竟是低声笑了起来。
那笑声，初时还带着几分玩味，随后，却渐渐变得充满了自嘲与……赞赏。
“好一个贾政！好一个贾宝玉！朕倒是小瞧了他们。这番手段，倒是比朕手下那些只会吵架的言官，要利落得多。”
赤一沉默片刻，终是忍不住，开口问道：“陛下，但贾府那条线……是否值得我们救一救？”
明德帝转过身，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怎么？”
“属下只是担心，赖家一倒，会惊动我们在贾府布下的其他棋子。”赤一连忙躬身解释。
“哈哈哈哈……”
明德帝闻言，竟是放声大笑起来，那笑声在空旷的御书房里回荡，显得格外苍凉。
他走到龙椅前，缓缓坐下，用手指轻轻敲击着那雕龙的扶手，眼神，却变得锐利如刀。
“棋子？赤一，你告诉朕，这天下，哪个角落，没有朕的棋子？又有哪个角落，没有像赖家这样的蛀虫？”
他站起身，走到赤一面前，那双曾让无数臣子胆寒的眼睛，此刻，却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一个小小的荣国府，不过数百口人，便能养出赖家这等吞食主家，几欲掏空府库的家贼。那朕这偌大的天下呢？这数以万计的州府县衙，这千百万的官吏，又有多少，是像赖家一样的蛀虫？！”
他指着那幅舆图，声音里，充满了压抑的怒火。
“去年，河南大水，朕从国库里拨了三百万两的赈灾银。可真正到了灾民手里的，还剩多少？朕要修河堤，要练新军，要抚恤北疆的将士……桩桩件件，都要银子！”
“可户部告诉朕，国库空虚！他们跟朕哭穷，说天下艰难。可朕的那些臣子，那些封疆大吏，哪个不是富得流油？！他们一个个，都是朕的‘赖大’！都在啃食着朕的江山！”
明德帝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随即，他的眼中，竟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赞赏，甚至是一丝……嫉妒。
“所以，朕为什么要阻止？朕还要赞他贾政做得好！做得对！”
“他贾政，还能当着阖府的面，将自家的硕鼠，开膛破肚，以儆效尤！他还能从这硕鼠的嘴里，撬出几万两的银子，来补自家的窟窿！”
“可朕呢？！”
明德帝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
“朕若是想动一动那些‘赖大’，朕的那些‘好臣子’，便会跳出来，跟朕讲‘祖宗之法’，讲‘与士大夫共治天下’！”
他缓缓地踱回龙椅，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光。
“所以，赤一，你们要看清楚，学明白。”
“贾府这出戏，朕看到了，很欣慰！还要嘉奖！”
“朕倒要看看，这贾家的火，能烧多旺。这个贾宝玉，又能给朕，带来多少惊喜！”
说完，他疲惫地挥了挥手，甩袖离去，只留下赤一，和那满室的，君王的孤独。
次日清晨，一则消息如惊雷般，再次震动了整个荣国府。
宫里的首领太监戴权，亲自带着圣旨，来到了荣国府！
当贾政领着合府上下，战战兢兢地跪在荣庆堂前的院子里时，戴权却并未展开那明黄的卷轴。他只是清了清嗓子，用他那独特略带尖细却充满威严的声音，朗声宣道：
“圣上有口谕——”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仿佛停止了。
“朕闻，治国如治家。家风不正，何以安邦？工部员外郎贾政，能以雷霆手段，肃清门内，其心可嘉，其行可彰！实乃朕之股肱，百官之楷模也！”
听到这里，贾政早已是激动得浑身发抖，几乎要落下泪来！
他没想到，自己只是整顿了一下家务，竟能得到圣上如此高的评价！
戴权顿了顿，目光扫过跪在人群中的萧峰和王熙凤，嘴角勾起笑意，继续念道：
“朕躬耕天下，深知硕鼠之害。贾氏能有此决心，朕心甚慰。特赐‘整肃家风’戒尺一柄，以彰其志。望贾氏一族，恪守祖训，永葆清白家风，为朕分忧！”
话音落下，一个小太监恭敬地捧上一个紫檀木的长盒。
戴权亲手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柄戒尺。
那尺子不过一尺来长，紫檀为柄，金丝镶边，尺身却是乌沉沉的百炼精钢，上面用古篆刻着四个大字——整肃家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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