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侍郎一党的倒台,如同在汴京官场投下了一块巨石,激起的涟漪久久未平。抄家查抄出的巨额财富令人瞠目,也让陈默整顿吏治的决心更加坚定。朝堂之上,一时间风声鹤唳,原先那些弹劾柳文渊的声音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观望。
但陈默的目光,已然越过了这场反腐风暴,投向更深远的地方——如何让这个新生的王朝真正富足强盛起来。
几日后的常朝,气氛依旧有些压抑。当讨论完几项日常政务后,陈默看似随意地抛出了一个话题。
“李纲。”
“臣在。”户部尚书李纲立刻出列,心情尚未从仓场司的窝案中完全平复。
“去岁,乃至前朝末年,我东南市舶司,岁入多少?”
李纲略一思索,答道:“回陛下,前宋偏安东南时,仰仗海贸,市舶司岁入最高曾达两百余万贯。但后来管理混乱,贪腐横行,加之战乱影响,至前朝末年,岁入已不足八十万贯。去岁我朝初定,忙于战事安抚,市舶收入约一百二十万贯。”
“一百二十万贯…”陈默手指轻轻敲着龙椅扶手,“听闻广南东路、福建路等地,豪商海贾私下出海贸易,其利十倍于此。可有此事?”
李纲迟疑了一下:“民间私贸确实活跃,其利颇厚,然…因其不受管制,偷漏税款、夹带违禁之物者甚众,且易滋生海盗,于朝廷而言,却是损失。”
“嗯。”陈默点点头,目光扫过群臣,“朕近日翻阅古籍,亦听墨卿提及,海外诸国,物产丰饶。南洋香料、象牙、珍珠、苏木,皆是我中原所需。而我朝之瓷器、丝绸、茶叶,在彼处更是价比黄金。如此利国利民之途,岂能因噎废食,任其流于私贩,或困于区区百万贯?”
群臣屏息,隐约感觉到陛下要有大动作了。
“前朝虽设市舶司,然规制陈旧,管理僵化,抽解(关税)过重,且官吏层层盘剥,名为官营,实则遏商。以致海商宁可冒险私贩,亦不愿与官市交易。此乃自断财路,愚蠢之极!”
陈默的声音渐冷:“朕欲重振海贸,非但要恢复前宋盛况,更要远超之!使其成为我大燕国库之重要支柱,惠及万民之生财大道!”
他看向队列中一个面貌精干、眼神活络的官员:“朱贵。”
“臣在!”原梁山头领,后被陈默安排执掌两浙路市舶司的朱贵立刻出列。他虽出身草莽,但多年打理梁山情报和庶务,极善经营,被陈默破格任用后,在市舶司任上干得颇有声色。
“你执掌市舶司已有段时日,于海贸之事,有何见解?”
朱贵精神一振,他知道这是自己表现的机会,也是实现陛下宏图的关键时刻,立刻朗声道:“陛下圣明!海贸之利,确如陛下所言,浩瀚如海!然欲使其畅流,首在‘通畅’与‘互利’二字!”
“哦?详细说来。”
“是!”朱贵显然早有准备,“其一,需大幅降低抽解之率!前宋旧例,细货十抽其四,粗货十抽其一,实在过高!臣建议,可视货物种类,大幅降低至十抽一乃至十五抽一,甚至对某些鼓励输入之货,可暂免抽解!如此,方能吸引大量海商主动来朝,薄利多销,总量反增!”
此言一出,不少保守的老臣倒吸一口凉气:“如此降税,国库收入岂不锐减?”
朱贵却胸有成竹:“不然!税率降低,来的船多了,货物总量暴涨,税收总额非但不会减,必会大增!此乃流水不腐,户枢不蠹之理!”
陈默颔首:“有理。继续说。”
“其二,需改革市舶司办事流程!革除一切冗余审批、不必要的查验环节,限定通关时间,严禁官吏敲诈勒索、吃拿卡要!可于各市舶司设立‘便民签押房’,一张桌子办事,一日内办结所有手续!谁若拖延刁难,严惩不贷!要让海商觉得,来我大燕贸易,省心、省钱、更省时!”
“其三,需主动出击!不应坐等番商前来。可由市舶司牵头,组建官方船队,招募熟悉海路的商人、水手,悬挂我大燕旗帜,主动前往南洋、甚至更远之地的诸国进行贸易!一则可获取巨额利润,二则可扬我国威,三则…”朱贵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却更显重要,“三则,船队所至,亦可详查各国风土人情、山川地理、军备虚实…此于国之大有裨益!”
最后一点,他说得含蓄,但在场不少重臣都心中一震,瞬间明白了陛下更深层的用意——贸易之外,还有情报!
陈默眼中露出赞赏之色:“好!朱卿所言,深得朕心!此事便按此思路,由你户部牵头,朱贵具体操办,尽快拟定详细章程呈报!要快!”
“臣遵旨!”李纲和朱贵齐声应道。
“此外,”陈默补充道,“通告沿海各州府,鼓励民间造船出海,凡造大船者,朝廷可给予低息借贷乃至部分补贴!吸引番商来朝定居贸易者,给予优惠便利!朕要这万里海疆,千帆竞渡,成为我大燕流淌着的金银之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