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 第三百一十八场]
爱琴海畔真的有那样的蓝岛小屋,挪威的大路旁是否真的会有那样的草甸童话小镇?实质或者木质的屋子,彩色的图绘或者那样的灯塔,真的会有那样浪漫而又现实中不存在的地方呢?余生之后,在这之前,谁知道会不会有机会去到那里?寿命随着疾病这种宿命,它总是短暂而又充满着微光,说不出什么话,不说今天就这样吧,走了。(源于上次的思考,上一章的一些感慨。)
(一)
今天早上醒过来的时候,脑子跟被塞进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似的,沉得慌。明明睡前还做了个挺热闹的梦,结果睁眼的瞬间,除了一个碎得不能再碎的片段,其他的全没影了——不是那种慢慢飘走的忘,是“啪”一下,跟老式电视机突然断电似的,前因后果“咔”地就断了,连个缓冲都没有。就剩中间那一小块画面,在脑子里晃来晃去,像张被揉皱了又勉强展平的照片,边角都卷着,细节模糊,可偏又记得某些特别实在的触感,抓不紧,又甩不掉。
我使劲揉了揉太阳穴,想把那点碎片再撑大一点,可越使劲越乱。只记得梦里我好像要去爬山,从大专学校那边出发,要去成都那边的山——可我明明没在成都爬过山啊,现实里我上次爬山是在另一个城市,跟同学一起去的,爬的是座小破山,连名字都记不清了。可梦境就是这么怪,它把现实里的片段拆了,又重新拼起来,硬是把那座山安到了成都,还起了个挺怪的名字,叫“棺材山”。这山名听着挺吓人,可梦里我一点都没觉得怕,就记得那山路特别曲折,弯来弯去的,有时候走两步就得拐个弯,路边的树长得密密麻麻,枝叶缠在一起,跟搭了个绿帐篷似的。而且那路看着还挺眼熟,好像在哪见过,又想不起来具体是哪,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特折磨人,明明就在嘴边,就是说不出来。
我还记得我是怎么从学校出去的——翻墙。不是梦里瞎编的那种飞檐走壁,是跟现实里上学那会一模一样的翻法。我们学校那堵后墙不高,也就一人多高,就是墙头上铺了层碎玻璃,防止学生偷偷出去。我那时候总跟舍友翻出去上网,早就摸透了哪块墙根下有半块砖头,踩着那块砖头刚好能扒着墙沿。梦里我也是这么干的,先左右看了看,怕被保安看见,其实梦里连个保安的影子都没有,可还是下意识地紧张,手心都攥出了汗。然后踩着砖头,左手扒着墙沿,右腿使劲一蹬,身子一撑就翻过去了,落地的时候没站稳,往后趔趄了一下,手还蹭到了墙根下的野草,草叶上的露水蹭到手上,凉丝丝的,那触感真实得吓人,就跟真的翻了一次墙似的。
翻出去之后就是树林,那树林比学校后面的树林密多了,树都长得歪歪扭扭的,树干上还长着青苔,脚底下的落叶铺了厚厚的一层,踩上去“沙沙”响,声音在安静的树林里显得特别清楚。我就顺着树林里的小路走,走了大概有十几分钟,才走出树林,到了一个农村。那村子里的房子都是老房子,墙是土黄色的,有的墙皮都剥落了,露出里面的黄土,房顶上盖着黑瓦,有的瓦片还缺了角。路上堆着柴火,旁边还拴着几只鸡,鸡也不叫,就低着头啄地上的东西。偶尔能看见几户人家的窗户亮着灯,橘黄色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可就是没听见人说话的声音,连狗叫都没有,静得有点诡异。这种感觉我太熟悉了,特像我当初去藏区的时候,走在那种偏僻的小村子里。那时候我跟朋友去藏区旅行,路过一个特别偏的村子,村里的房子也是这样,土黄色的墙,黑瓦的顶,亮着灯却没人声,走在村里的时候,总觉得背后有人盯着,心里慌慌的,现在梦里的这种感觉,跟那时候一模一样。
后来我就开始在村子里绕路,越绕越晕。那村子里的路看着都差不多,不是土路就是石板路,路边的房子也长得一个样,走了半天好像还在原地。我当时还急了,掏出手机想导航,结果手机没信号,屏幕上就显示着“无服务”,气得我差点把手机扔了。这种绕来绕去的感觉,又让我想起去神农架的那回。去年夏天,我跟一个户外团去神农架徒步,跟着向导走,结果走到一半还是差点迷路了。那时候周围的树啊草啊都长得一个样,连太阳的方向都分不清,走了半天,向导说我们刚才走过的那棵歪脖子树又出现在眼前了,当时我就跟梦里现在一样,急得满头大汗,生怕走不出去。现在梦里这感觉,跟当时的焦虑一模一样,连心跳加速的感觉都那么真实。
好不容易绕出了村子,又走了大概半个多小时,终于到了山上。山上有个庙,看着挺气派的,飞檐翘角,屋顶是红色的,晚上亮着灯,黄色的灯光照在庙门上,看着还挺好看。我走近了一看,庙门上挂着个牌子,写着“祈福庙”,看着有点像北京的祈年殿,就是比祈年殿小一点。我当时还挺高兴,想着好不容易到地方了,得拍张照留个纪念,就掏出手机,打开相机,对着庙拍了一张。拍完照我才看了眼手机时间,吓了一跳——都快10点了,手机屏幕上清清楚楚显示着9点57分。我心里一下子就慌了,想着坏了,学校宿舍晚上10点关门,要是赶不回去,就得在外面过夜了,而且第二天还有课,迟到了肯定要被老师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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