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 第三百八十场]
(一)
又翻出这三张塔罗牌的截图了,指尖划过屏幕,停在“权杖十·逆位”那行字上,像极了我此刻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却又不得不硬撑的模样。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南方的湿冷顺着窗缝钻进来,裹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闷,就像星币五正位里那两个裹着破披风、拄着拐杖在风雪里踉跄的人,明明彼此挨着,却连一句像样的话都说不出来,只剩脚下咯吱咯吱的积雪,压得人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我总爱盯着这三张牌发呆,盯着权杖十逆位里那散落一地的权杖,盯着星币五正位里那扇亮着微光却够不到的教堂彩窗,盯着圣杯一逆位里那只倒扣的、连一滴水都盛不住的杯子。旁人看了只会说“这牌意太丧了”,可只有我知道,这哪里是塔罗牌的指引,分明是我当下日子的翻版,是我藏在骨子里的挣扎与孤绝,被一张张牌面拆解得明明白白。
先说说权杖十逆位吧。正位是扛着十根权杖艰难前行,是“我能行”“我还能扛”的死撑,可逆位呢?是权杖散了一地,是终于撑到崩溃的边缘,是连假装坚强都觉得累了。我总想起这些年的日子,从蒙东的雪原到四川的深山,从粤港澳大湾区的喧嚣到新疆狼塔的荒寂,我好像总在扛着不属于自己的“权杖”。
备考大专的那些日子,白天要在车间里做着重复的活计,晚上还要抱着专业书啃到凌晨,手里攥着的是生存的饭碗,心里装着的是不甘平庸的执念,这是一根权杖;出门旅行,总想着要把所有路线都规划好,要省钱要安全要兼顾体验,怕错过风景怕浪费时间怕出意外,这是第二根;写小说的时候,脑子里塞着九叔、漫威、SCP、盗墓笔记的世界观,要把那些碎片化的元素揉成一个完整的宇宙,要给“止匕木”和“牠”写尽轮回与宿命,要琢磨熵时的设定,要平衡创作与现实,这是第三根;还有生活里的琐碎,要应付旁人的闲言碎语,要处理那些突如其来的变故,要在计划被打乱时逼着自己随机应变,要在看到不公时纠结“管不管”,最后又陷入自我怀疑,这是数不清的、散落的权杖。
我总以为自己能扛,总觉得“能者多劳”是天经地义,总逼着自己像正位权杖十里的人那样,哪怕腰弯了、腿颤了,也咬着牙往前走。可我忘了,人不是铁打的,那些看似“扛得住”的背后,是无数个深夜的失眠,是身体发出的预警信号,是耳结石带来的钻心疼,是营养跟不上的疲惫,是情绪崩溃时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发呆。
就像前阵子去惠州徒步,本来计划好的路线,因为突降的暴雨被打乱,原本平整的山路变得泥泞湿滑,背包里的睡袋、虎爪钩、哨子都成了累赘,我背着十多斤的装备,踩着烂泥往回撤,那一刻,多像权杖十逆位里那个终于扛不住、把权杖扔在地上的人啊。我坐在路边的石头上,看着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流,突然就觉得特别可笑:我到底在坚持什么?是为了那点可怜的薪水?是为了那本写了一半的小说?还是为了那点不甘平庸的执念?
我总说“没有废物的能力,只有废物的人”,可此刻看着散落的权杖,我却开始怀疑:是不是我太贪心了?是不是我把太多不属于自己的责任都扛在了身上?我能把蓝银草似的平凡日子过成斗罗大陆里的热血剧情,能把枯燥的备考熬成一场修行,能把徒步的苦变成创作的素材,可我扛不住那些无意义的内耗,扛不住那些不被理解的孤独,扛不住那些“计划赶不上变化”的无奈。
我总爱跟人说,影视小说里那些游走时间长河、妄称自己是时间本身的时辰道人,不过是一群窃贼、小偷,是不知天高地厚的蝼蚁。他们以为偷了一点时间的碎屑,就能掌控万古,就能逆转乾坤,可最终都会被时间反噬吞没。我总觉得这话里藏着我的执念,藏着我对“掌控”的抗拒,也藏着我对“规律”的敬畏。
时间从来不是谁的私产,它是一条奔涌不息的长河,是从诞生到寂灭的必然,是万物都逃不开的法则。那些妄图操控时间的人,就像想抓住流沙的人,抓得越紧,流失得越快;那些自称“我即时间”的人,不过是用虚妄的幻想掩盖自己的渺小。我曾嘲笑他们的狂妄,可回头看自己,不也在妄图“掌控”生活吗?妄图掌控备考的节奏,掌控旅行的路线,掌控创作的进度,掌控别人的眼光?
可生活从来不是能掌控的,就像权杖十逆位的出现,从来不是警告,而是提醒——该放下了,该分担了,该承认自己也有扛不住的时候了。我总说时间会见证一切,哪怕全世界都是对的,也证明不了我是错的。可时间真的会见证吗?它只会冷冷地看着我,看着我扛着权杖前行,看着我崩溃,看着我放下,然后继续往前走,不带走一片云彩。
视线移到星币五正位,这张牌总让我觉得窒息。画面里的两个人裹着破披风,拄着拐杖,在风雪里艰难前行,远处的教堂亮着暖光,却连一扇能推开的门都没有。我总觉得,这就是我当下的生存状态——物质的匮乏,精神的孤独,明明身处困境,却连寻求帮助的勇气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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