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回到西市货栈时,天际已泛起一丝鱼肚白。他悄无声息地翻窗入室,褪去沾了些许灰尘和血腥气的夜行衣,换回那身青色文士长衫。冰冷的井水洗去脸上残留的夜寒与肃杀,镜中映出的又是一张略显疲惫、与“林凡”身份相符的寻常面孔。
然而,那双深邃眼眸中沉淀的冷意与刚刚平息的“源初之炎”的微光,却提醒着他昨夜经历的一切并非幻梦。
冷宫废苑的血祭,被操控的血雾狼首,监兵司与影楼的联合伏击,还有从那名监兵司男子口中逼问出的信息……所有线索如同破碎的拼图,虽未完全相连,却已隐隐指向一个庞大而黑暗的阴谋核心——靖王皇甫雄。
他坐在桌边,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脑海中飞速梳理。
血祭仪式明显是血狼图腾的手笔,但能在皇城重地、而且是废弃宫苑中悄无声息地进行,必然有内应掩护。监兵司副指挥使袁弘派人监视并试图灭口,说明他知情,甚至可能参与其中。而袁弘,是靖王的人。
靖王搜集“天工秘钥”,筹备皇祭大典,暗中采购引魂香、秽土等阴邪物资,又与血狼图腾的邪祭牵扯不清……他究竟想干什么?在皇祭大典上,利用血祭和秘钥,打开那传说中的“归墟之门”?还是召唤或唤醒某种恐怖的存在?
那些流入钦天苑的“秽土”,是否意味着司天监也牵涉其中?那位神秘的监正莫问天,又在扮演什么角色?
疑问越多,危机感便越重。时间,也越来越紧迫。
笃笃笃。
轻轻的敲门声打断了林渊的沉思。
“林公子,您醒了吗?”是孙有福刻意压低的声音。
“进来。”
孙有福推门而入,手中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简单的早膳——米粥、馒头和两碟小菜。他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倦色和一丝焦虑,显然一夜未睡好。
他将早膳放在桌上,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孙掌柜,有话但说无妨。”林渊拿起一个馒头,慢慢掰开。
孙有福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公子,昨夜……城里不太平。”
“哦?如何不太平?”林渊神色不变。
“后半夜,皇城西北角那边,好像出了点事。有兵马调动的动静,隐约还有火光,但很快就被压下去了,具体发生了什么,打听不出来。只听说监兵司和京兆府的人去了不少,封锁了那片区域。”孙有福说着,小心地观察着林渊的脸色,“另外……咱们货栈外面,从昨天傍晚开始,好像就多了些生面孔晃悠,虽然看起来像是闲汉或小贩,但眼神不对。属下担心……”
林渊点点头,昨夜他大闹冷宫,杀了监兵司和影楼的人,虽然做了些掩饰,但袁弘不是傻子,必然能猜到与他有关。货栈被盯上是意料之中。
“无妨,让他们盯着便是。我们按兵不动,他们反而摸不清虚实。”林渊喝了口粥,淡淡道,“孙掌柜,我让你打听的事情,可有新的进展?”
“有。”孙有福精神一振,从怀中掏出几张写满字的纸,“这是昨夜属下通过几个不同渠道打听来的,关于近来皇城异常动向的汇总,还有……关于‘观星台’和司天监监正莫问天的一些传闻。”
林渊接过纸张,快速浏览。
信息很杂,有些相互印证,有些则看似矛盾。关于皇城异常,除了昨夜冷宫附近的动静被掩盖,还有几条值得注意:皇城东面的“太庙”最近增加了守卫,据说是在为皇祭大典做准备,但增加的守卫似乎并非普通禁军,而是一些气息阴冷、很少露面的生面孔;内务府近日在大量采购一种名为“镇魂玉”的奇特矿石,用途不明;靖王府在十天前,曾有一支神秘车队深夜入府,押送的箱子沉重,且有浓烈的土腥和……血腥气。
关于观星台和莫问天,信息则更加隐晦。莫问天年约六旬,掌管司天监已逾二十载,深居简出,极少参与朝政,但在观测天象、修订历法、占卜吉凶方面极有建树,连皇帝都对他颇为敬重。他门下弟子不多,但据说个个都有真才实学,且对师尊极其忠诚。观星台除了观测天象,似乎还承担着监测皇城地脉、调节风水的职责,内部具体如何,外人难以知晓。
有一条不起眼的信息引起了林渊的注意:大约三个月前,莫问天曾因观测到“荧惑守心”的凶兆,连夜入宫面圣,与皇帝密谈了近一个时辰。出来后,皇帝神色凝重,随后便下令加强了皇城各处的防卫,并开始秘密筹备一些物资。而几乎在同一时间,靖王也开始了他的一系列动作。
荧惑守心……在古代星象学中,是大凶之兆,主兵灾、动荡、帝王有厄。
莫问天看到了凶兆,禀报了皇帝。而靖王,是否也知晓?甚至……这凶兆本身,是否就与他的阴谋有关?
林渊放下纸张,陷入沉思。这个莫问天,似乎是个关键人物。他若忠于皇帝,为何钦天苑会流入“秽土”?他若与靖王勾结,又为何要提醒皇帝凶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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