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如墨,泼洒在郢都的宫墙之上,将紫宸殿的琉璃瓦染成了深黛色。芈曦独自一人立在显德殿的廊下,晚风吹动她的衣袂,猎猎作响,却吹不散她眉宇间的愁绪。方才在紫宸殿的一幕,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扎在她的心上——父王不耐烦的呵斥,李美人娇柔的笑语,斗莲那抹藏不住的得意,还有满殿的靡靡之音,都化作了细密的针,刺得她浑身发冷。
她就那样失魂落魄地走出了紫宸殿,没有回东宫,也没有召见任何人,只是一个人站在这廊下,望着天边那轮被乌云遮蔽的残月,心中一片荒芜。她想起了昨日在公孙羽府中,那几竿青翠的竹子,那桌温热的清茶,还有公孙羽与景恒坚定的眼神。那时候,她以为自己找到了支撑下去的力量,可如今,父王的一句话,便将她所有的勇气,击得粉碎。
“君上。”
一声温和的呼唤,打破了殿外的寂静。芈曦缓缓转过身,看到公孙羽与景恒并肩走来,两人皆是一身素色衣衫,眉宇间带着几分担忧。夕阳的余晖落在他们身上,勾勒出两道挺拔的身影,像是两道穿透黑暗的光。
是公孙羽得知了消息。他从宫中侍卫口中听闻,芈曦在紫宸殿被熊云斥责,失魂落魄地离开,心中便焦急万分,连忙寻了景恒,一同入宫。
芈曦看着他们,眼眶微微泛红,却强忍着没有落泪。她是楚国的储君,不能在臣子面前示弱。
“先生,景恒兄,你们怎么来了?”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
公孙羽快步走上前,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心中涌起一阵心疼。“臣听闻君上在紫宸殿受了委屈,放心不下,便与景恒兄一同前来看看。”
景恒亦道:“君上,大王只是一时糊涂,您切莫往心里去。”
芈曦惨然一笑,摇了摇头:“一时糊涂?父王已经糊涂了太久了。他沉迷后宫,不理朝政,斗莲和昭烈一党虎视眈眈,楚国的江山,怕是要毁在他的手里了。”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绝望,像是一只断了线的风筝,在风中飘摇。
公孙羽看着她这般模样,心中亦是沉重。他知道,芈曦承受的压力,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多。她是女子,却要扛起一个国家的重担;她是储君,却要面对父王的昏聩与朝臣的算计。换做任何人,怕是早已撑不下去了。
“君上,”公孙羽深吸一口气,声音恳切,“大王虽沉迷享乐,可楚国的根基尚在。朝堂之上,有景恒兄、昭雎大人等忠良之臣;朝堂之外,有吴起将军手握重兵,镇守边疆。只要君上不放弃,楚国便不会亡。”
“不放弃?”芈曦喃喃自语,目光空洞地望着远方,“我该如何不放弃?我一次次地劝谏父王,换来的却是他的厌烦与斥责。我整顿后宫,斗莲却处处掣肘。我批阅奏折,处理朝政,可父王却视若无睹。我就像是一个跳梁小丑,在这深宫之中,做着无用功。”
她的话,像是一把重锤,敲在公孙羽与景恒的心上。他们看着芈曦眼中的绝望,心中亦是五味杂陈。
景恒走上前,沉声道:“君上,您绝非无用功。您整顿后宫,震慑了那些不安分的嫔妃;您推行变法,让楚国的国力日渐强盛;您亲率大军,生擒蜀侯,保得边境安宁。这些功绩,楚国的百姓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百姓?”芈曦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微光,“是啊,还有百姓。我不能放弃,不能让楚国的百姓,再过上颠沛流离的日子。”
她想起了幼时在新郑破庙的日子,想起了那些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百姓,想起了父亲战死沙场时,那片被鲜血染红的土地。她握紧了拳头,眼中的绝望,渐渐被一丝坚定取代。
公孙羽看着她眼中的光芒,知道她的心思已经动摇,心中微微松了口气。他沉吟片刻,忽然开口道:“君上,臣有一计,或许能解君上的燃眉之急。”
芈曦看向他,眼中带着几分疑惑:“先生有何妙计?”
公孙羽道:“大王沉迷后宫,不愿处理朝政,君上与其在宫中与斗莲一党周旋,不如另辟蹊径。君上可向大王请旨,将章台宫的奏事衙署,迁往臣的府中。日后,凡各州府县呈报的奏章,皆送往臣的府中,由君上亲自批阅。君上亦可住进臣的府中,远离这深宫的纷扰,专心处理朝政。”
芈曦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个主意,她从未想过,却偏偏是眼下最好的办法。迁往公孙羽的府中,远离深宫,既能避开斗莲的掣肘,又能专心处理朝政,还能借助公孙羽的力量,凝聚朝中的忠良之臣。
“这……可行吗?”芈曦有些迟疑,“父王会同意吗?”
景恒连忙道:“君上放心。大王如今只想享乐,不愿被朝政烦扰。君上若是主动提出,将奏事衙署迁出宫中,大王定会乐见其成。一来,他可以眼不见心不烦;二来,也能落下一个体恤储君的美名。”
公孙羽亦道:“臣的府邸虽小,却也清静雅致。府中尚有几间空房,可作为君上的寝殿与书房。臣与景恒兄,亦可在府中随时听候君上的差遣,辅佐君上处理朝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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