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连珠炮似的问了几个憋在心里的问题，陈文锦听着，从背包里翻出一叠旧照片，正是当年去西沙时拍的，递给他。
两人并肩坐在冰凉的石阶上，无邪抬手将手电往照片方向凑了凑，暖黄的光柱刚好裹住泛黄的的相纸。
无邪指尖捏着照片边缘，小心翼翼地一一指认上面的人，每指一个，就抬头看一眼陈文锦，等她轻轻点头，确认自己没认错，才放下心继续往下看。
直到他的指尖停在一个年轻男人身上，笃定地开口：“这个是三叔。”话音刚落，却没等来熟悉的回应。
他抬头，才发现陈文锦的眼神沉了沉，带着点复杂的探究，不明白文锦阿姨为什么会这样看着他。
“你为什么会认为这个人是你三叔？”陈文锦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带着丝不易察觉的严肃。
“这就是我三叔啊！”无邪愣了愣，又把照片往眼前凑了凑，语气更肯定了，“我见过三叔年轻时候的照片，跟这个人长得一模一样。”说着，还特意用指尖在照片上的人影处点了点。
陈文锦伸手接过照片，指尖划过相纸边缘时微微一顿，目光落在画面中央，声音压得有些低：“无邪，这世上不是只有旧照片会复刻容貌，两个有血缘牵绊的人，也可能长得像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什么……什么意思？”无邪的声音陡然拔高，捏着衣角的手指瞬间攥紧，指节泛白，“你是说，照片里的人，不是我的三叔？”
“他的确不是。”陈文锦抬眼看向他，眼神里没有半分玩笑，语气沉得像浸了水的棉线。
无邪猛地睁大眼睛，瞳孔微微收缩，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眼里的震惊像潮水般漫上来，几乎要溢出来，他从未想过，自己认了二十多年的三叔，会和“别人”画上等于号。
陈文锦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顿地说，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他是解连环。”
“不，这怎么可能，我见过解连环以前……”无邪满是不相信，他想反驳，可视线撞上陈文锦那双沉静却无比肯定的眼睛时，反驳的话像被冻住般，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
他抢过陈文锦手中的照片，站起身，拿着照片放在她面前，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没压住的慌乱与强硬反驳：“这明明就是我三叔，怎么可能是解连环呢！”
“你三叔当时确实跟我们在一起，但他不在这张照片里。”陈文锦接过照片，指尖轻轻抚平相纸的褶皱，举在两人中间，语气平静却字字戳心。
她停顿片刻，目光掠过无邪泛红的眼角，一字一句道：“因为他是这张照片的摄影师，你所谓的三叔根本就不是无三省。”
无邪踉跄的后退两步，他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
“这也是他绝对不可能和你说实话的原因。”陈文锦的声音放得很轻，却没了之前的冷硬，反而带着点无奈的喟叹，“因为从最开始一切就错了，他在西沙海底已经和解连环掉包了！”
这是一个计划，一个长达好几十年的计划……
“不对，你一定在骗我。”无邪摇头，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文锦阿姨，你是在骗我对不对，你告诉我，你一定在骗我对不对！”
他往前凑了半步，眼神里满是祈求，像是想从她脸上找出半分玩笑的痕迹。
张起灵就在后面看着，内心的小表情换了一个一个又一个，无邪……演的真好，泛红的眼眶、颤抖的声音，不愧是浙大高材生，学的就是快！小本本记下来，嗯……委屈的时候眼眶泛红，掉小珍珠……攥衣角……
【学习学习！都是知识！他要进步！】
沐星看着一边拿着小本本记着笔记的小人，本人还在仔细观察无邪的任何细微动作，誓要学习透彻！【小官这是又要跟着无邪学什么？】
陈文锦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垂眸看着手里的照片，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相纸边缘，连呼吸都放得轻了些，像是在对无邪那点残存的希望，留最后一丝体面。
陈文锦看着无邪，目光软了些，却没再上前安慰，有些真相，终究要自己扛过去。
她轻轻将照片放在身旁的石块上，指尖在相纸边缘顿了顿：“无邪，你和他生活了这么多年，我知道你不可能相信这些，所以我也想过不把这些说出来。”
“但是你对这个谜实在太执着了。”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无邪发白的脸上，声音里添了点无奈的沉重，“即使我现在不说，我想他也不可能隐瞒下去太久，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漏洞已经太多了，他除了不停地骗你，已经没有任何办法蒙混过关，你现在选择不信……已经太晚了。”
无邪踉跄着退了两步，后背抵上冰冷的石壁，力气像被瞬间抽干。他缓缓蹲下身，双手死死抓着头发，指节泛白，额头抵着膝盖，整个人缩成一团，像是这样就能把那些扎心的真相，都挡在耳朵外面。
陈文锦看着他这副模样，眼神软了些，却没上前。
她垂了垂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风从石缝里钻进来，吹得她鬓边的碎发轻轻晃，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说不清的怅然：“有些事，早知道总比晚知道好……至少能少走点弯路。”
“西沙海底尸体旁的血字写得清清楚楚的，无三省害我死不瞑目，落款就是解连环。”说到这，无邪猛地抬起头，眼里的泪水再也兜不住，“啪”地砸在身前的石块上，声音里裹着撕心裂肺的嘶吼，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血。
陈文锦看着他眼底翻涌的痛苦，目光先落在他紧蹙的眉头上，又飞快移开，声音却压得平稳，带着点不容置喙的冷静：“那些血字，是你自己理解错了。”
“这血字写得清清楚楚的，我怎么理解错了呢？”无邪眼尾泛红，泪光裹着难掩的执拗，死死盯着陈文锦。
“你按照你看到的样子写下来。”陈文锦瞧着他这副执拗又泛红的模样，眉头不自觉拧成个结，语气里多了几分耐着性子的沉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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