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象升皱眉道:“那也不能干看着啊。这帮畜生生命力顽强得很。给他们半年时间,裹挟点山民,抢几个寨子,又能拉起几万人。”
秦良玉却摇摇头,伸出枯瘦的手指,在地图上一条细细的红线上划过。
“他们不会在大山里待太久的。”
“为什么?”卢象升问。
“因为饿。”秦良玉淡淡地说,“这山里虽然能藏人,但养不活几千号人。这一带的山民都被我这些年组织起来了,都是土兵。村村有寨,户户有枪。流寇想抢粮,得看他们牙口好不好。”
“所以,他们只有一条路。”
孙传庭眼睛一亮,接话道:“入川!”
秦良玉点了点头:
“没错。陕西他们回不去,湖北有卢督师的大军堵着。唯一的活路,也是死路,就是在这里。”
她的手指重重按在四川盆地的北大门。
“剑门关。”
孙传庭看着那险峻的地形图,眼中闪过一丝狠辣。
“剑门关……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那里确实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不过,咱们这次不能堵。”
卢象升一愣:“不堵?那放他们进去?进了四川那可就是鱼入大海了!”
孙传庭看了一眼孙象升,那种看莽夫的眼神又出来了。
“我说不堵,是说不堵死。”
“你想啊,他们现在是惊弓之鸟。如果看到剑门关重兵把守,他们肯定会缩回山里当缩头乌龟。那样咱们得剿到猴年马月去?”
“咱们得给他们留个念想。”
孙传庭拿起桌上的茶杯,倒了一点水在地图上的剑门关前,那一块相对开阔的冲积扇谷地。
“咱们把大军主力后撤三十里,隐蔽在剑门关两侧的山谷里。”
“只在剑门关上留少量疑兵。”
“让他们以为有机可乘,以为只要冲过这个关口,就能进四川吃香喝辣。”
“等人全进了这个口袋……”
孙传庭用手掌猛地一合。
“咱们三家一起动手,把这个袋口扎死!”
庙里突然静了下来。
只有油灯芯子偶尔爆个灯花,“噼啪”作响。
卢象升看着地图,喉结动了一下。
“好一招请君入瓮。够狠。这是要把他们一锅端了?”
秦良玉看着孙传庭,眼中露出一丝赞许,但也有一丝担忧。
“此计虽妙,但有个关键。”
“谁来当这个饵?”
“那张献忠虽然狂,但李自成是个狡猾的狐狸。如果剑门关守得太假,他一眼就能看穿。如果守得太真,又怕他们不敢打。”
“而且,万一弄假成真,让他们真的破了关……”
庙里的空气瞬间凝重起来。
这可是把四川几千万百姓的身家性命当赌注。
谁敢担这个责?
孙传庭沉默片刻,突然抬起头。
“我来。”
“不,确切地说是,让我那半吊子徒弟来。”
卢象升问:“谁?”
“高杰。”孙传庭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这小子在阳平关打得不错,有点飘了。李自成也认识他(高杰以前是李自成手下,后来拐了李自成的老婆投降了官军,两人有夺妻之恨)。如果是高杰守关,李自成哪怕明知有诈,也会忍不住想咬一口。”
秦良玉想了想,点头道:
“这主意可行。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那就这么定了。”
接下来,三人开始分工。
孙传庭依然是总指挥,他负责统筹全局,并率领秦军主力埋伏在剑门关的后方,也就是口袋的底部。一旦流寇破关或者以为破关,这里就是最后一道不可逾越的死亡线。
卢象升的天雄军,战斗力最强,擅长硬碰硬。他负责埋伏在左侧山谷。一旦战斗打响,他的任务是像把大锤子一样,从侧翼把流寇截成两段。
而最关键的右翼,也是地势最险要的山地,交给了秦良玉。
“老太君,您的白杆兵擅长山地作战。右边那片悬崖峭壁,除了您的兵,别人上不去。”孙传庭语气诚恳,“您得负责把口袋的口子扎紧,绝不能让一个贼兵跑回大巴山。”
秦良玉站起身,一拍桌子。
“放心。”
“我那三千白杆兵,虽然人不多,但都是川中的好儿郎。只要我这杆枪还在,那山上连只鸟都飞不过去。”
分工既定。
卢象升却突然问了个问题:
“孙督师,听说皇上这次给咱们拨了一批轰天雷,是那个什么皇家科什么院搞出来的新玩意儿?”
孙传庭点头道:“带了。不多,两千个。”
卢象升搓了搓手,一脸眼馋:“给我分五百个?”
孙传庭白了他一眼:“想得美。一共就两千个。那是给剑门关准备的大礼。等流寇都挤在哪关前那片狭窄地方的时候……”
他做了一个爆炸的手势。
“轰!那一响,估计比阳平关还热闹。”
三人都笑了。
但这笑容里,透着一股肃杀的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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