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严重的问题,出现在一段下坡弯道处。
这里的防撞护栏,竟然是直接用膨胀螺栓打在路面上的,没有做混凝土基础。小陈用脚轻轻一碰,护栏就晃动了。
“鲁乡长,”林凡指着护栏,“这样的安装方式,如果真有车辆撞上来,根本起不到防护作用。”
鲁大山脸色有些不好看,但还是笑着:“这个……当时工期紧,可能施工队图省事了。我马上让他们整改!”
“这不是整改的问题。”林凡的语气严肃起来,“这是根本性的施工错误。按规范,护栏必须有混凝土基础,埋深要达到要求。这属于重大安全隐患。”
鲁大山的笑容消失了。
他盯着林凡看了几秒,然后转头对身后的干部说:“去,把施工队的老板叫来!马上!”
回到乡政府,气氛已经变了。
鲁大山不再热情张罗,而是沉着脸坐在会议室主位,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施工队老板来了,是个精瘦的中年人,一进门就点头哈腰:“鲁乡长,各位领导……”
“王老板,”鲁大山打断他,“双龙大道的护栏,你是怎么安的?啊?直接打在路面上?你当是钉个钉子挂衣服呢?”
王老板一脸苦相:“鲁乡长,当时您不是催得急吗?说一定要在年底前通车,迎接检查。混凝土基础要养护,来不及啊……”
“我催你,你就这么糊弄?”鲁大山一拍桌子,“这是人命关天的事!要是出了事,你负得起责吗?”
王老板不敢说话了,低头站着。
林凡看着这一幕,心里明白了。
这是典型的“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鲁大山把责任全推给施工队,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鲁乡长,”林凡开口,“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关键是,这些问题必须整改。尤其是护栏,要全部返工,按规范做基础。”
鲁大山吐出一口烟:“林组长,返工……要多少钱?工期要多久?”
“初步估算,护栏全部返工,大概要十五万左右。工期……至少一个月。”
“十五万!”鲁大山提高声音,“我们乡里哪有这个钱?去年的项目款都结清了,现在让乡里掏钱返工,财政拿不出啊!”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林组长,你看这样行不行。我们先把那些晃动厉害的护栏加固一下,保证不出事。等明年有了项目资金,再彻底整改。”
“鲁乡长,安全隐患不能等。”林凡摇头,“这不是加固能解决的问题。这是结构性的错误,必须彻底返工。”
“那钱从哪里来?”鲁大山盯着林凡,“你给我们解决?”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
所有人都看着林凡。
“钱的问题,可以想办法。”林凡平静地说,“我们可以协助乡里,向县里申请‘安全隐患整治’专项补助。但前提是,乡里要有整改的决心和方案。”
鲁大山冷笑一声:“申请?林组长,你是省里下来的,可能不了解我们基层。申请补助,要打报告,要排队,要协调。等批下来,黄花菜都凉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众人:“我们盘龙乡穷啊。去年修这三条路,乡里自筹了八十万,全是干部们东奔西跑求来的。现在路通了,老百姓能走了,你们来了,说这不行那不行。行,我们认。但整改的钱,乡里真拿不出来。”
他转过身,看着林凡:“要不这样,林组长,你们工作组能不能特事特办,帮我们解决一部分资金?你们手里不是有专项经费吗?”
这话说得很直接,也很巧妙——把皮球踢给了林凡。
如果林凡说“不能”,那就是不体谅基层难处;如果说“能”,就开了先例,以后每个乡镇都会来要钱。
张怀民这时开口了:“鲁乡长,工作组的经费是排查评估用的,不能用于工程整改。这是规定。”
“规定规定,”鲁大山坐回椅子上,叹了口气,“张科长,您是老基层,您说,我们该怎么办?老百姓要走路,上级要考核,现在又要质量。我们基层干部,就是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
这话说得诚恳,配上他黝黑的脸、粗糙的手,确实容易让人产生同情。
但林凡想起张怀民出发前的提醒:“盘龙乡的项目,听说当时招标有点问题。鲁大炮有个亲戚,好像就是干工程的。”
他看着桌上那些残缺不全的资料,看着鲁大山看似诚恳实则推诿的表情,心里有了判断。
“鲁乡长,”林凡说,“这样吧。今天发现的所有问题,我们会形成正式意见。但我们会给乡里一个整改期限——两个月。这两个月,乡里要完成三件事:第一,制定详细的整改方案,包括技术措施和资金筹措计划;第二,对能立即整改的小问题,比如排水沟清淤、路面修补,要马上动手;第三,对护栏这种重大隐患,如果确实资金困难,可以采取临时加固措施,但必须报工作组审核,确保加固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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