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梦璃推门进去。屋里点着一盏油灯，光线昏黄。老者正坐在土灶前，往灶膛里添柴。灶上架着一口铁锅，里面煮着粥，米香混合着某种草药的清香，让人食指大动。
“前辈，”苏梦璃行了一礼，姿态优雅，“叨扰了。我等……”
“饿了是吧？”老者头也不回，用烧火棍拨了拨灶膛里的柴，“粥快好了，自己拿碗。碗在柜子里，干净的。”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你们自己动手”的意味。
苏梦璃怔了怔，但还是依言去柜子里拿了碗——那是几个粗糙的陶碗，边缘有些缺口，但洗得很干净。她拿了五个碗，想了想，又拿了一个——给大地巨熊也准备了一个。
“多谢前辈。”她轻声道。
老者摆摆手，没说话。
苏梦璃端着碗回到院中，将情况说了。聂狂等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决定——吃。以老者的实力，真要下毒害他们，根本不需要这么麻烦。
粥煮好了，老者自己盛了一碗，就坐在门槛上，小口小口地喝着。聂狂等人也各自盛了粥，坐在草地上吃。
粥很普通，就是白米加了点不知名的野菜和草药，味道清淡，但热乎乎的下肚，瞬间驱散了身体的寒意和疲惫。一股暖流从胃部扩散到四肢百骸，连伤势带来的疼痛都减轻了些许。
“这粥……”聂狂眼中露出异色，“有疗伤之效。”
不是药效多么强大，而是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滋养。米是普通的米，野菜是山间常见的，草药也只是温补的品种，可煮在一起，却产生了奇妙的效果。
老者喝完粥，把碗往旁边一放，这才看向他们：“那小子明天早上应该能醒。你们今晚就睡院子里，屋里有草席，自己拿。别吵着我睡觉。”
说完，他起身回屋，“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四人再次沉默。
夜幕彻底降临，星河在天幕上铺开，璀璨得不像话。山谷里很安静，只有虫鸣和风声。
聂狂从屋里拿来几张草席，铺在草地上。五人一熊就这么露天而卧——林昊被安排在中间最平整的位置。
谁都没睡着。
影睁着眼睛，看着星空。他的警惕没有丝毫放松，耳朵竖着，捕捉着木屋里的每一丝动静——虽然什么声音都没有。
聂狂闭着眼，但呼吸并不均匀。他在调息，也在思考。今天发生的一切太不寻常，他需要理清头绪。
蛮古躺得不舒服，翻来覆去，草席被他压得吱呀作响。最后他干脆坐起来，抱着膝盖，看着星空发呆。
苏梦璃侧卧着，面向林昊。月光洒在林昊脸上，那张年轻的脸庞在睡梦中依旧皱着眉，似乎在承受着某种痛苦。她伸出手，想抚平那眉头，又犹豫着收了回来。
大地巨熊蜷缩在蛮古身边，发出均匀的鼾声——它是唯一真正睡着的一个。
夜深了，露水开始凝结，草叶变得湿漉漉的。
木屋的门忽然又开了。
老者披着一件外衣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小陶壶。他看也没看聂狂等人，径直走到林昊身边，蹲下，将陶壶的壶嘴凑到林昊唇边，缓缓倾倒。
一股奇异的香气飘散开来，不是药香，更像某种……甘露？
老者喂了几口，收起陶壶，又伸手在林昊额头虚按了一下，然后起身回屋。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自然得像是每天都要做的功课。
影的身体一直紧绷着，直到木屋的门再次关上，才缓缓放松。他看了一眼林昊——在老者喂下那液体后，林昊的呼吸明显更加平稳了，眉头的结也松开了些许。
那到底是什么？影心中疑惑更深。
这一夜，就在这种微妙的警惕和等待中过去了。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林昊的手指忽然动了一下。
很轻微，但一直关注着他的苏梦璃立刻察觉到了。她坐起身，轻声呼唤：“林皇？”
林昊的眼皮颤抖着，缓缓睁开。
那双眼睛里，没有往日的锐利和神采，只有一片茫然的混沌，像是刚从很深很深的梦里醒来，分不清现实与虚幻。
他眨了眨眼，目光没有焦点，只是茫然地看着头顶的天空——星河已经隐去，东方泛起鱼肚白，天快亮了。
“我……”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破旧的风箱，“在……哪里？”
这句话很轻，却像一道惊雷，炸醒了所有人。
影瞬间出现在他身边，单膝跪地：“主上！”
聂狂、蛮古也立刻围了过来。大地巨熊也醒了，抬起头，发出低低的呜咽。
林昊的视线缓慢地移动，从影的脸上，移到聂狂，移到蛮古，移到苏梦璃。他的眼神依旧茫然，像是认不出他们，又像是在努力回忆。
“你们……”他吃力地说，“是……谁？”
这句话，让所有人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清晨的山谷，雾气比往日更浓了些，白蒙蒙的像一层轻纱，笼着草地、树木和那座简陋的木屋。林昊盘膝坐在东侧空地的中央，双眼微闭，呼吸悠长平缓。他的白发束在脑后，几缕碎发被晨露打湿，贴在额角。身上那件粗布衣服已经换下，重新穿回了自己的玄黑衣袍——经过两个多月的温养和修复，那件破损的战袍已被苏梦璃细心修补好，虽仍有几处洗不去的暗红血渍，却更添几分沧桑。
他的状态，与初醒时判若两人。
面色红润，气息沉凝，周身隐隐有九彩光晕流转，虽内敛不显，却透着一种渊渟岳峙的沉稳。眉心处，那枚剑心印记已完全愈合，不仅愈合，还比之前更加凝实、更加深邃，九种色彩在其中缓缓轮转，浑然一体，再无裂痕。
但林昊知道，自己的修为，卡在了一个瓶颈。
传说境巅峰。
这个境界，在圣武大陆已是顶尖强者之列，足以开宗立派，坐镇一方。可对他而言，不够。远远不够。
魔皇的真身还未降临，葬魂山脉那场大战只是序幕。他需要更强的力量，需要突破那道桎梏，踏入更高的领域——领域境。
可这两个月来，无论他如何修炼，如何吸纳山谷中纯净的灵气，修为都纹丝不动，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而坚固的墙。剑心修复了，灵力充沛了，对空间的掌控也入门了，可境界就是卡在那里，不上不下。
林昊缓缓睁开眼，看向坐在青石上的老者。
老者依旧穿着那身粗布衣服，佝偻着背，双手拢在袖子里，像是怕冷。晨光穿过薄雾，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让那些深刻的皱纹看起来更加沧桑。他闭着眼，似乎在打盹，又似乎在冥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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