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攥着那本蓝布封皮的《权谋策》回到凤仪宫时,檐角的铜铃正被晚风撞得轻响。她刚转过回廊,就见淑妃宫里的掌事宫女青禾站在月洞门边,指尖反复摩挲着腰间那枚双鱼玉佩——玉佩是普通的和田玉,算不上名贵,可系玉佩的络子却是明黄色的,针脚里还绣着极小的“寿”字,是太后赏赐的样式。
沈砚垂眸走过,耳尖却捕捉到青禾跟小太监的对话:“……太后娘娘这几日总翻盐铁司的旧档,淑妃主子心里不安,特意让我来问李总管,要不要送些新制的香膏来。”
“李总管在里头回话呢,你且等着吧。”小太监的声音带着几分敷衍。
沈砚的脚步顿了顿。盐铁司三个字像根细针,刺破了她连日来紧绷的神经。前几日在太后的偏殿整理旧物,她曾在一堆废帖里见过淑妃的请安笺,字迹娟秀却刻意柔媚,末尾总缀着“愿为娘娘分忧”的话——如今想来,那“分忧”二字,或许藏着别的意思。
夜里当值时,沈砚借着给李德全送宵夜的由头,在他值房外的废纸篓里翻了半盏茶的功夫。秋夜的露水打湿了她的袖口,终于让她找到了半张印着海棠花的笺纸——这是淑妃宫里专用的样式,边角还留着淑妃的私印残痕。
回到自己那间仅能放下一张床的偏房,她就着窗棂透进来的月光研墨。狼毫笔在指尖转了两圈,她忽然想起谢临说的“借力打力”,笔尖落在纸上时,刻意模仿着淑妃的笔迹:“太后近日常念盐铁司旧事,恐对赵大人不利。前日见御书房有旧档,若能寻得……”写到“寻得”二字,她手腕微颤,故意让砚台倾了倾,墨汁在纸上晕开一小团污渍,像极了慌乱中打翻砚台的模样。
第二日卯时,沈砚捧着铜盆去给太后梳洗。铜镜里映出太后鬓边新添的白发,她正用桃木梳给太后理顺发丝,忽然听见殿外传来脚步声——是青禾来了,手里还捧着个描金食盒,想来是送早膳的。
沈砚心里一紧,手里的赤金镶玉簪“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她慌忙屈膝去捡,袖中的半张笺纸顺势滑出,恰好落在青禾刚放下的食盒旁。
“这是什么?”李德全的声音像淬了冰。他刚从外头进来,眼尖地瞥见那团带墨渍的纸,弯腰拾起来就呈给了太后,“娘娘您看,这纸怎么会掉在这儿?”
太后捏着笺纸的手指渐渐泛白。沈砚垂着头,眼角的余光能看见太后喉间滚动了一下,铜镜里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淑妃倒是越来越能耐了。”太后把笺纸揉成一团,指节捏得发白,“连御书房的旧档都敢惦记?”
青禾“噗通”一声跪下去:“娘娘明鉴!主子绝不敢……”
“闭嘴!”太后打断她,声音冷得像深秋的霜,“去,传哀家的话,淑妃宫里这个月的份例减半,让她在宫里好好‘静思己过’,没我的话,不许出来!”
李德全领命要走,经过沈砚身边时,忽然停住脚步。他那双常年眯着的眼睛此刻睁得溜圆,上下打量了沈砚两圈,像要把她从里到外看个透。“沈丫头,”他慢悠悠地说,“你这发簪,倒是跟淑妃去年丢的那支像得很。”
沈砚握着梳子的手一抖,梳子齿在太后发间划了下。她立刻跪下去,额头抵着冰凉的地面:“奴婢该死!这是入宫前母亲给的,若冲撞了娘娘,奴婢这就扔了它!”声音里特意掺了几分哭腔,连肩膀都微微发颤。
太后在镜中看了她一眼,忽然挥了挥手:“罢了,一支簪子而已。李德全,还不去传旨?”
等李德全带着青禾离开,沈砚才敢慢慢起身。给太后挽发髻时,她能感觉到太后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像针一样扎人。“你这几日,倒是比刚来时机灵多了。”太后忽然开口,手里转着的玉扳指停了停,“昨日小厨房做了杏仁酪,你说淑妃宫里也有?”
沈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忙垂首道:“奴婢前日路过淑妃宫门口,听见小厨房的人说,她们得了南边进贡的杏仁,特意做了酪……奴婢嘴笨,不该乱传闲话。”
“她倒会享受。”太后冷笑一声,没再追问。
沈砚退出殿时,后背的衣裳已被冷汗浸透。廊下的秋阳落在青石板上,照得她影子又细又长。她摸了摸袖中那本《权谋策》,书页边角被攥得发皱——原来挑动人心,比拿剑杀人更需要胆子。而她这把刚磨出锋刃的刀,总算在深宫里,找到了第一个可以借力的支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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