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古拉把破棉袄往身上紧了紧,跟着流民队伍挤过京城南门时,守城兵的长矛几乎擦着她的鼻尖。三天前在破庙里,她拧断了影部眼线的脖子——那人认出了她腰间的狼牙吊坠,临死前却笑着说:“影部在找能杀魏昀的人,你若答应,我告诉你卓然的下落。”
影部是江湖上最神秘的杀手组织,背后靠着朝廷大员,专做见不得光的买卖。阿古拉本不想沾,但魏昀是户部侍郎的儿子,而户部正是当年经手部落金矿税银的衙门。或许,杀了魏昀,能挖出更多关于金矿的线索,能离卓然更近一步。
窝棚区在城南的烂泥塘边,几十间破草房歪歪扭扭挤在一起,空气中飘着霉味和尿臊味。阿古拉找了个塌了半边的草房蹲下,眼角的余光却盯着斜对面的馄饨摊——摊主是个瘸腿老汉,左手袖口总是往下掉,露出手腕上的狼头刺青。
“馄饨多少钱一碗?”日头偏西时,阿古拉走过去,声音压得很低,用的是部落里只有杀手才懂的暗语。
老汉低头添柴,柴火里混着根刻了狼头的木签——那是影部的记号。“十文,要加辣吗?”他的声音嘶哑,却准确地接了暗语。
入夜后,阿古拉跟着老汉钻进草房下的地窖。地窖里点着油灯,十几个黑衣人正擦着兵器,墙上挂着十几张画像,都是京城官员的模样,其中魏昀的画像被红圈标了出来,旁边还写着“三月初十,白云寺”。
“赵大人要魏昀死在三月初十之前。”一个刀疤脸男人扔给她一把匕首,刀鞘上刻着影部的徽记,“那天他要去白云寺上香,你有三次下手的机会。”
阿古拉摸着匕首柄,冰凉的触感让她想起妹妹的手——妹妹死在屠村那天,小手攥着她的衣角,直到身体变冷都没松开。她深吸一口气,忽然问:“赵大人为什么要杀他?”
“不该问的别问!”刀疤脸瞪她,手里的刀在油灯下闪着寒光,“你只要知道,杀了魏昀,影部帮你查卓然的软肋。听说你妹妹的吊坠在他手里?”
阿古拉的指尖猛地攥紧匕首,指节泛白。她应了声“好”,心里却起了疑。白日里她在户部外蹲守时,看见魏昀抱着一摞文书出来,风掀起文书边角,她看清了上头的“盐税”二字。而她前几日在护民所听流民说,赵猛最近总往盐铁司跑——赵猛,不就是影部背后的靠山吗?
深夜的白云寺笼罩在月色里,香火味混着松涛声,倒有几分清净。阿古拉伏在后山的桃树上,测算着魏昀上香时的路线——从山门口到大雄宝殿,要经过三段石阶,第二段石阶的转角有棵老槐树,是最佳的伏击点。
“师父,盐税亏空案牵扯太广,我怕查到最后,会动了根基。”忽然传来魏昀的声音。阿古拉屏住呼吸,看见魏昀站在桃树下,身边跟着个老和尚,月光落在他身上,倒少了些官宦子弟的骄气。
老和尚叹了口气:“施主若怕,当初就不会偷翻盐铁司的旧账了。只是那赵猛心狠手辣,你要当心。”
“我只是想知道,十年前那笔金矿税银,到底去了哪里。”魏昀的声音低下去,“父亲总说我多管闲事,可那些银子,本就该用来修边关城墙,该用来养兵……”
阿古拉的手停在匕首柄上。金矿税银?魏昀在查金矿税银?她忽然想起卓然在街上救助乞丐的样子,想起他府邸外的侍卫腰间没有金银饰物——这些日子的疑惑像潮水般涌来,杀魏昀,真的是对的吗?若魏昀也在查金矿,杀了他,岂不是断了线索?
她悄无声息地退下山,回到地窖时,刀疤脸正在分配任务。“初十那天,我带两个人在山门外接应,你得手后往东边跑。”
“魏昀的侍卫不简单。”阿古拉打断他,声音平静,“我需要四个人,在山门外的岔路口制造混乱,引开侍卫。”她看着刀疤脸怀疑的眼神,补充道,“若杀不了他,你们也拿不到赵大人的赏钱。”
刀疤脸盯着她看了片刻,终于点了头。
阿古拉走出地窖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窝棚区的流民开始生火做饭,炊烟在晨光里散成薄雾。她摸了摸腰间的狼牙吊坠——这是她给妹妹刻的,和落在卓然手里的那枚一模一样。她想,或许可以再等等,等弄清楚魏昀查盐税的目的,等弄清楚卓然到底是仇人还是别的什么。
在这座藏满秘密的京城里,有时候,忍耐比杀戮更重要。就像草原上的狼,总要等猎物露出破绽,才会亮出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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