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跪在凤仪宫的青石板上,额头抵着冰凉的地面,听着淑妃尖利的呵斥声在梁间回荡。
“不过是个掖庭出来的贱婢,也敢在哀家的燕窝里掺沙子?”鎏金托盘被狠狠掼在地上,白瓷碗碎裂的脆响惊得檐角铜铃乱颤。沈砚眼角的余光瞥见李德全站在淑妃身后,袖口微抬,露出半截绣着仙鹤的暗纹——那是太后赏赐的锦缎,此刻正随着他压抑的笑意轻轻晃动。
三日前她故意在太后面前提起“淑妃宫里的新茶比御膳房的还好”,不过是句随口挑拨的话,没想到太后竟真的借故削减了淑妃的份例。如今这碗掺了沙的燕窝,显然是淑妃迁怒,更像是李德全在暗中推波助澜。
“回娘娘,”沈砚的声音平稳得像结了冰的湖面,“奴婢笨手笨脚,许是方才路过御花园时,不慎沾了沙土。请娘娘降罪。”她没有辩解,甚至主动将过错揽在身上——在这深宫里,承认愚蠢远比辩解更安全。
淑妃冷笑一声,细长的银簪挑起沈砚的下巴:“抬起头来。”沈砚缓缓抬眼,刻意让自己的目光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却在与淑妃对视的瞬间,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疲惫。这位盛宠正浓的妃子,鬓角竟已藏着几缕不易察觉的白发。
“听说你在太后跟前很是伶俐?”淑妃的指甲划过沈砚的脸颊,带着香粉的凉意,“可惜啊,太聪明的人,往往活不长。”话音未落,门外突然传来太监的唱喏:“太后驾到——”
淑妃的脸色霎时变得煞白,慌忙起身迎驾。沈砚依旧跪在地上,听着太后慢悠悠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鼻尖萦绕着熟悉的龙涎香。她知道,这场戏该进入下一幕了。
“哀家听说,淑妃宫里有人不懂规矩?”太后在凤座上落座,目光扫过地上的碎瓷片,最终落在沈砚身上,“是你?”
“回太后,是奴婢愚笨,污了娘娘的燕窝。”沈砚叩首的力度比刚才重了些,额头撞上地面时,她清晰地听见淑妃倒抽冷气的声音。
“既是无心之失,”太后呷了口茶,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就去浣衣局领三十大板吧。往后在宫里当差,可得仔细些。”
三十大板足以让一个宫女半残。沈砚谢恩时,眼角的余光瞥见李德全眼中的得意,也瞥见淑妃松了口气的侧脸。她被两个小太监架着往外走,经过廊下时,手腕突然被人轻轻碰了一下——是秦风,他扮成洒扫的杂役,袖口滑落的瞬间,一枚小小的油纸包掉进了她的袖袋。
浣衣局的木板床硬得硌人。沈砚趴在床上,咬着布团挨完三十板,背后的衣衫早已被血浸透。待周围没人了,她才颤抖着摸出袖袋里的油纸包,里面是半张揉皱的纸条,上面只有三个字:“赵猛至。”
原来李德全的真正目标不是她,而是借这场责罚,支开她这个太后身边的“眼线”。沈砚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背后的剧痛让她眼前发黑,心里却燃着一簇明亮的火苗——他们越是忌惮,就越说明她走的路是对的。
深夜的浣衣局弥漫着皂角的气味。沈砚忍着痛,用烧焦的木炭在墙上画下今日的见闻:淑妃鬓边的白发、太后茶盏里的残茶、李德全袖口的暗纹。每一笔都像刻在骨头上,提醒着她,这红墙之内,最锋利的从来不是刀剑,是人心。
喜欢砚上玥,古拉风请大家收藏:(www.38xs.com)砚上玥,古拉风三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