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时,李德全枯瘦的手指正捻着一枚成色普通的玉佩。他坐在冷宫角落的破榻上,身后站着两个面生的小太监,烛火在他们眼底投下阴翳的光。
“沈砚那小蹄子,倒是能耐了。”李德全咳了两声,枯槁的手背青筋暴起,“赵公公说了,她查得太宽,已经碍着贵人的路了。”
左侧的小太监忙躬身:“李公公,您吩咐的事,奴才们都记下了。这宫里的舌头,最是长不过夜里的风。”
“要的就是这个。”李德全冷笑,将玉佩揣回袖中,那是赵猛赏的,算是他失势后唯一的依仗,“就说沈砚在御花园假山后私会外男,眉来眼去,还递了信物。记住,要说得有鼻子有眼,最好扯上上月新来的那个谢太医——他不是常去钟粹宫送药吗?”
小太监们应了声是,蹑手蹑脚地退了出去。窗外的风卷着残叶掠过,李德全望着蛛网密布的窗棂,忽然想起自己当年权倾内宫时的光景,如今却要靠嚼舌根苟活,喉间涌上一股腥甜,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夜的风,果然成了谣言的翅膀。
翌日清晨,沈砚刚给太后请安回来,就察觉宫女们看她的眼神不对。路过御花园时,两个洒扫的太监凑在一块儿窃窃私语,见她过来慌忙噤声,那躲闪的模样像极了藏着见不得人的勾当。
“不对劲。”沈砚低声对贴身宫女晚翠说,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帕子。她这些日子追查赵猛贪墨宫银的事,动了不少人的奶酪,怕是有人要动手了。
晚翠也慌了神:“姑娘,要不要去请侍卫……”
“不必。”沈砚摇头,目光扫过不远处的假山,那里正是谣言里说的“私会处”。她心里明镜似的,这时候越是慌乱,越容易落人口实。
正说着,谢临提着药箱从角门拐了进来。他是奉命来给钟粹宫的老嬷嬷复诊,见了沈砚便拱手行礼:“沈姑娘。”
沈砚刚要回应,忽听假山后传来一阵窸窣响动。她心头一紧,刚想让谢临快走,就见秦风从树后缓步走出,一身玄色常服,腰间佩着把不起眼的铁剑。
“沈姑娘这是在做什么?”秦风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假山后那几道藏着的影子听见,“青天白日的,与外男在此处相会,传出去怕是不好听吧?”
谢临一愣,沈砚更是蹙眉——这人她见过几次,总在暗处打量自己,此刻突然出声,倒像是故意发难。
就在这时,秦风忽然朝假山后朗声道:“出来吧,躲着算什么?方才是谁在那边偷看?”
两道身影跌跌撞撞地滚了出来,正是李德全派来的小太监。他们本想偷瞄几眼回去添油加醋,没成想被抓了个正着,脸都白了。
“原来是李公公身边的人。”秦风冷笑,“你们在这儿瞧什么?难不成是奉了谁的命,来盯着沈姑娘?”
小太监们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沈砚却忽然明白了——方才秦风那句“私会外男”,分明是说给这两个眼线听的。
“秦公子误会了。”沈砚定了定神,扬声道,“谢太医是来送药的,方才路过此处,我想起太后前日赏的《金刚经》有些地方读不懂,正好请教他几句。”
话音刚落,三个捧着经书的宫女从回廊那头快步走来,为首的正是晚翠。她福了福身:“回秦公子的话,姑娘一早就让奴婢取了经书,说要请教谢太医呢。”
经书摊开在石桌上,墨迹新鲜的批注还在,谢临也适时点头:“沈姑娘问的是关于‘应无所住而生其心’的释义,倒是个有心的。”
小太监们面面相觑,哪里还敢多嘴?秦风瞥了他们一眼:“还不快滚?回去告诉李德全,安分些,别总想着搬弄是非。”
两人连滚带爬地跑了,谢临这才看向秦风,眼神里带着探究:“公子这出戏,唱得倒是巧妙。”
秦风没接话,只对沈砚道:“沈姑娘,借一步说话。”
走到僻静的月洞门后,秦风忽然单膝跪地,沈砚惊得后退半步。
“姑娘莫怕,属下秦风,是当年沈将军麾下亲兵秦勇的儿子。”他抬头时,眼底带着恳切,“家父临终前嘱咐,若沈家有难,必当拼力相护。这些年姑娘在宫中步步维艰,属下只能在暗处看着,今日之事,实属无奈才现身。”
沈砚怔住了。父亲沈毅的旧部……她小时候见过秦勇,是个总爱笑的壮汉,后来在战场上没了一条胳膊。她盯着秦风腰间的铁剑,剑柄上刻着个模糊的“秦”字,那是当年沈家军的标记。
“你……”沈砚的声音有些发颤,警惕并未全消,“这些年,都是你在暗中帮我?”
去年冬天她被人在炭火里掺了硝石,是有人匿名报给了内务府;前年端午的毒粽子,是被个打杂的小太监“不小心”撞翻——那些看似巧合的事,此刻串联起来,竟都是他的手笔。
秦风点头:“属下不敢打扰姑娘的计划,只敢在暗中扫清些小障碍。赵猛狼子野心,姑娘查他,无异于与虎谋皮,往后还需万分小心。”
沈砚望着他跪在地上的身影,忽然想起父亲常说的话:“军人的脊梁,是为护家国百姓而挺。”她沉默片刻,终是松了手:“起来吧。我信你。”
秦风起身时,眼眶有些发红。
“但我有条件。”沈砚抬眸,目光清亮,“你的协助,需在明处的规矩里。我沈砚要走的路,容不得半点见不得光的手段。”
秦风重重点头:“属下遵命。”
风穿过月洞门,卷起几片落叶。沈砚望着远处宫墙的飞檐,忽然觉得肩上的担子轻了些。原来这深宫里,她并非孤身一人。
而此刻的赵猛府邸,李德全正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赵猛将茶杯狠狠掼在地上,青瓷碎片溅了一地:“废物!连这点小事都办砸了!”
“公公饶命!是秦风……那小子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坏了好事啊!”李德全连连磕头。
赵猛眯起眼,手指敲击着桌面。秦风?那个总在禁军营里晃荡的小子?他忽然笑了,笑得阴恻恻的:“也好,既然沈砚有了帮手,那这场戏,就更有意思了。”
窗外的阳光明明晃晃,却照不透这满室的阴霾。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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