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泼洒在青灰色的城墙之上,将墙砖缝隙里凝结的暗红血痂染得愈发狰狞。西城门下的空地上,几只瘦骨嶙峋的野狗正围着半具残缺的尸体撕咬,浑浊的眼窝里映着城楼上飘垂的“赵”字大旗——那面曾象征着叛乱野心的旗帜,此刻已被炮火撕开数道裂口,在晚风中无力地耷拉着,像极了城墙上守军们垂头丧气的模样。
阿古拉勒住胯下的“踏雪”,这匹跟随他征战三年的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鼻孔里喷出的白气在暮色中凝成短暂的雾团。他抬手按住头盔上的红缨,目光如鹰隼般掠过城墙:守军的身影稀疏得可怜,原本该密布箭孔的女墙后,只有零星几个士兵蜷缩着,手里的长矛歪歪斜斜地靠在砖墙上,连握枪的力气都快散尽了。
“将军,再等半个时辰,后续的攻城锤就能到。”副将巴图策马上前,声音里带着难掩的兴奋,“您看城上那些叛军,连举弓的劲儿都没了,这城,今晚必破!”
阿古拉没应声,只是从马鞍旁取下羊皮水袋,拔开塞子递过去。巴图愣了愣,接过来猛灌了一大口,才发现水袋里只剩不到三成的水。“将军,咱们的水也不多了……”
“比他们强。”阿古拉的声音低沉而有力,目光始终锁在城墙某处,“你看城垛第三层,有个守军正低头啃东西。”巴图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见一个灰衣士兵蹲在那里,双手捧着个黑乎乎的东西往嘴里塞,动作急切得像是怕被人抢去。“那是……发霉的麦饼?”
“是。”阿古拉收回目光,指尖在剑柄上轻轻摩挲,“赵猛把城内仅存的粮草都囤在了将军府,普通士兵三天才能分到一块这样的麦饼,水更是按瓢算。昨天我们的斥候抓到个逃兵,说城里已经开始有人喝马尿了。”
话音刚落,城墙上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几个士兵围着一个瘦弱的少年推搡起来,少年怀里抱着个陶罐,罐口倾斜着,几滴浑浊的液体顺着罐壁往下淌。没等少年站稳,一个满脸横肉的校尉就冲了过去,一脚踹在少年肚子上,陶罐“哐当”一声摔在城砖上,里面的水溅在地上,瞬间被干燥的砖块吸得无影无踪。
“狗娘养的!这点水你也敢偷!”校尉拔出腰间的弯刀,刀光在残阳下闪了闪,就要往少年脖子上砍。
“住手!”一声怒喝从城门下传来。阿古拉不知何时已取下了背上的长弓,一支雕翎箭搭在弦上,箭头正对着那个校尉的眉心。城墙上的人瞬间僵住,连那个校尉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手心里沁出冷汗——他清楚地看见,那支箭的箭杆上刻着一个“古”字,这是草原第一射手阿古拉的标记。
“赵猛苛待下属,连口干净水都不给士兵喝,这样的主帅,值得你们卖命吗?”阿古拉的声音不大,却借着晚风传遍了整段城墙,“打开城门,降者不杀,本将军还会给你们分粮分水!”
城墙上鸦雀无声,只有风吹过旗帜的“哗啦”声。那个被踹倒的少年挣扎着爬起来,看着地上干涸的水渍,突然朝着城门下跪了下去:“将军!我愿降!我知道将军府的粮草库在哪里!”
“叛徒!”校尉怒吼着举刀就砍,可他的刀还没落下,旁边一个士兵突然扑了过来,将他死死抱住。“别杀他!我们也想活!”越来越多的士兵放下了武器,有人开始低声议论,有人偷偷抹起了眼泪——他们跟着赵猛叛乱,本是想混口饭吃,可如今却连饿死渴死的命运都逃不过。
就在这时,城内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喊杀声越来越近。阿古拉眼睛一亮,他听出了那是谢临部队的号角声!“是谢将军的人!他们从东门攻进来了!”巴图兴奋地大喊,举起长刀朝着士兵们喊道:“兄弟们,冲啊!拿下城门,活捉赵猛!”
城墙上的叛军彻底崩溃了,有人主动搬开了城门后的顶门石,有人甚至帮着城下的士兵搭起了云梯。沉重的城门“嘎吱嘎吱”地被推开,阿古拉一马当先冲了进去,身后的士兵们如潮水般涌入城内。
刚进城,就看见一队穿着银甲的士兵朝着这边跑来,为首的正是谢临。他的铠甲上沾着不少血迹,脸上却带着笑容,远远地就朝着阿古拉拱手:“阿古拉将军,久等了!”
“谢将军来得正好!”阿古拉勒住马,与谢临并驾齐驱,“赵猛的主力还在将军府,我们分兵两路,一举拿下!”
两人当即兵分两路:阿古拉带着骑兵直奔将军府,负责牵制赵猛的主力;谢临则率领步兵清理城内残余的叛军,安抚百姓。街道上,不少百姓打开家门,手里捧着水和干粮,朝着士兵们递过来——他们早就受够了赵猛的压榨,如今看见朝廷的军队进城,一个个都喜极而泣。
将军府内,赵猛正坐在大堂里,面前的桌上摆着满桌的酒菜,可他却一口也吃不下。门外传来的喊杀声越来越近,他猛地一拍桌子,将酒杯摔在地上:“废物!都是废物!那么多人守不住一个城门!”
“将军,不好了!”一个亲兵连滚带爬地冲进来,“阿古拉和谢临的军队已经杀到府门外了,兄弟们快顶不住了!”
赵猛脸色惨白,他猛地站起身,从墙上取下佩剑,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嘶吼:“跟他们拼了!我赵猛就算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可当他冲出大堂时,却发现府内的士兵已经所剩无几,大部分人都放下了武器,跪在地上投降。阿古拉骑着马站在院子中央,手里的长弓已经收起,腰间的弯刀还在滴着血。“赵猛,束手就擒吧。”阿古拉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叛乱作乱,残害百姓,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赵猛看着周围密密麻麻的士兵,又看了看远处街道上百姓们欢庆的身影,突然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手里的佩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上,嘴里喃喃地说着:“我输了……我彻底输了……”
夕阳最后一缕余晖透过将军府的大门照进来,落在赵猛垂头的身影上,也落在阿古拉和谢临紧握的手上。西城门的失守,标志着这场持续了三个月的叛乱终于画上了句号,而这座饱经战火的城池,也即将迎来新的和平。
喜欢砚上玥,古拉风请大家收藏:(www.38xs.com)砚上玥,古拉风三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