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欢都默默记在心里。
这些看似不起眼的小事,慢慢织成一张网。一张人情的网,信息的网,生意的网。
十日后,他回到洛阳。
交完公文,他去见了老吴,说布包送到了。老吴很高兴,又塞给他两张饼。这次,老吴多问了一句:“李函使这趟可还顺利?”
“顺利。”李世欢说,“陈驿丞让我谢谢你,药他很需要。”
老吴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但眼神里多了些东西——信任,或者说,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从函使院出来,李世欢没有立刻回陋室。他牵着马,又去了南市。
这次他直奔骡马市,找到那个卖河西马的贩子。
“客官又来了?”贩子认得他,“还是看马?”
“不看马,打听个事。”李世欢说,“并州那边,马价真涨到十八匹绢了?”
贩子左右看看,压低声音:“客官是内行人,我也不瞒你。十八匹那是明价,私下交易,二十匹都有人要。”
“为什么涨这么凶?”
“需求大啊。”贩子说,“并州那位尔朱大人,有多少收多少。不光马,还有铁、皮子、盐、粮……只要是打仗用得上的,他都要。我有个亲戚在并州做马生意,上月回来跟我说,秀容城外,尔朱大人的马场里,现在养着上万匹马,天天操练,那阵势……”
贩子没说下去,但意思到了。
李世欢点点头,从怀里摸出几个钱,递给贩子:“谢了,买碗酒喝。”
“哟,这怎么好意思……”贩子嘴上推辞,手却接了过去,“客官以后若有什么需要,尽管来找我。别的不敢说,马市上的消息,我还是灵通的。”
离开骡马市,李世欢又去铁器市转了转。铁价果然也涨了,好铁料一斤要两百文,比上月涨了三成。几个铁匠都在抱怨,说并州来的铁料越来越难买,价格还贵。
“都被并州那边截了。”一个老铁匠叹气,“说是备战,备战,这要备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李世欢没说话。他走到市集角落,那里有几个胡人摊贩,卖的是西域来的货物——香料、宝石、毛毯,还有几把弯刀。他拿起一把弯刀看,刀身细长,弧度优美,刀柄镶着绿松石。
“好刀。”一个胡商走过来,汉语说得生硬,“大月氏来的,钢口好。”
李世欢试了试刀锋,确实锋利。“多少钱?”
“五匹绢。”胡商说,“客官若是喜欢,四匹半也成。”
李世欢摇头:“太贵。”
他放下刀,转身要走。胡商叫住他:“客官,等等。你若是……有别的路子,价钱好商量。”
“什么路子?”
胡商左右看看,凑近些:“我听说,客官是函使,常走北边?”
李世欢眯起眼:“你听谁说的?”
“做生意嘛,总要打听清楚。”胡商笑了笑,露出两颗金牙,“不瞒客官,我这批货是从西域来的,想运到并州去卖。但路上关卡多,税重,若能……省些麻烦,我愿意分润。”
“怎么分润?”
“货值的一成。”胡商说,“只要客官能帮我把货平安送到并州,交给我指定的接头人。”
李世欢盯着胡商看了片刻。胡商眼神坦荡,但深处有商人的精明。这不是临时起意,是早有准备——这胡商恐怕打听他有一阵子了。
“什么货?”李世欢问。
“香料,宝石,还有一些……小玩意。”胡商说,“绝无违禁品。客官可以验货。”
“为什么找我?”
“因为客官是函使,路上方便。”胡商说,“也因为客官……看起来是个能做大事的人。”
李世欢沉默了一会儿。
一成,听起来不多。但如果是大宗货物,一成也不少了。更重要的是,如果能搭上西域胡商的线,将来或许能用上。
“我考虑考虑。”他说。
“不急。”胡商递过来一个小布袋,“这是定金。客官考虑好了,随时来找我。我在南市最西头,挂蓝旗子的帐篷就是。”
李世欢接过布袋,掂了掂,是些碎银,约莫二两。
他没推辞,收进怀里,转身离开。
回到陋室时,天已经黑了。司马文正在灯下抄经,见他回来,抬起头:“回来了?这趟顺利?”
“顺利。”李世欢放下包袱,坐下喝水。
司马文看着他,忽然说:“你最近……好像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说不清。”司马文放下笔,“就是觉得,你心里有事。”
李世欢喝了口水,没说话。
司马文也没再问,继续抄经。屋里只剩下笔尖划纸的沙沙声。
李世欢坐在黑暗里,看着油灯的火苗。
怀里那二两碎银,沉甸甸的。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不再只是一个送信的函使了。
他开始有“副业”了。
而这副业,可能会带他走向一条完全不同的路。
窗外的洛阳城,万家灯火。
有些灯火下,人们在算计着明天的米价;有些灯火下,人们在密谋着未来的天下。
而李世欢的这盏灯下,一个边镇来的函使,正默默盘算着如何用几封信、几趟顺路、几分人情,织一张属于自己的网。
网很小,但只要有足够的耐心,总有一天,能网住想要的东西。
哪怕那东西,是滔天的权柄,是如画的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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