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张纂摆摆手,“乱世之中,能活命就是本事。他们看不上我,正常。等我把账目理清,把钱粮管好,他们自然就服了。”
“先生通透。”李世欢从怀里掏出个小布袋,放在桌上,“这是先生这个月的俸禄,二十贯。先拿着,安顿家用。”
张纂打开布袋,里面是串好的铜钱,沉甸甸的。他手有些抖:“这……这也太多了。”
“不多。”李世欢说,“先生值这个价。对了,先生儿媳的病,我让司马达再请个好郎中看看,药钱我出。”
张纂站起身,深深一躬:“队主厚恩,纂……没齿难忘。”
“先生坐。”李世欢扶他坐下,“现在有件事,得马上办。王皓占了府库,里面的钱粮,我得想法子要回来一部分。先生有什么主意?”
张纂沉吟片刻:“府库的钱粮,按规矩,得由郡府和兵曹共同清点,造册上报。现在郡府的人跑光了,但兵曹的印信在我这儿。”他从怀里掏出个布包,打开,是一枚铜印,刻着“涿郡兵曹之印”。
“有印就好办。”李世欢眼睛一亮。
“我可以带着印信,去府库清点。”张纂说,“王幢主若拦着,我就说这是规矩,不清点造册,崔先生那边没法入账。崔先生管钱粮,最重账目,王幢主不敢明着违拗。”
“好!”李世欢拍案,“先生这就去。司马达,你带五个人,跟着先生,护他周全。”
张纂起身:“主公放心,我一定把账目弄清楚。”
他们走后,李世欢独自在屋里坐了会儿,摊开那张写着名字的粗麻纸。在张纂的名字下面,又加了几个字:户籍、田亩、钱粮、人脉。
今日救一士,他日或得一县之治。
这话他说过,现在正在实现。
午时,张纂回来了。带回了一本厚厚的账册,还有两个沉甸甸的木箱。
“主公,清点完了。”他把账册摊在桌上,“府库现存:粟米八百石,布匹五百匹,铜钱三千贯,银八百两,还有绢帛、盐铁若干。王幢主扣下了一半,说是要‘犒赏将士’。我据理力争,最后他要走了三成,留下七成。”
“七成……不少了。”李世欢点头,“先生怎么争的?”
“我说,这些钱粮,崔先生那里都有底账。若是差得太多,崔先生问起来,不好交代。”张纂笑了笑,“王幢主虽然跋扈,但也不敢跟崔先生撕破脸。”
“先生高明。”李世欢翻开账册,一页页看。字迹工整,条目清晰,每笔出入都记得明明白白。“这些账目,先生留着。以后咱们的收支,也要这样记。”
“是。”张纂又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我把涿郡各家豪强的底细都记在这个小本子上了,谁家有多少地,多少佃户,跟谁联姻,跟谁有仇,都在这儿。”
李世欢接过,如获至宝。翻了几页,看到“高家”那一栏:高腾,四十五岁,有田三百顷,私兵二百,与黑山贼首张燕有来往……
“黑山贼?”他皱眉。
“是太行山里的土匪,聚众数千,时常下山抢掠。”张纂说,“高家跟他们有勾结,帮着销赃,也借他们的势吓唬其他豪强。”
“这张燕,是个什么人?”
“原是个铁匠,因为官府征铁过甚,活不下去了,就拉了一帮人上山。此人悍勇,但不滥杀,只抢官府和豪强,对穷苦百姓还算客气。所以在山里有些声望。”
李世欢若有所思。乱世之中,土匪也能成势力。这个张燕,或许……
正想着,外面传来喧哗声。司马子如匆匆进来:“李队主,王幢主来了,带着孙大虎他们,脸色不好看。”
李世欢收起账册:“请他们进来。”
不一会儿,王皓大步走进来,孙大虎、赵四郎跟在后面,还有几个亲兵。一进门,王皓就冷冷道:“李队主,好手段啊。”
“幢主何出此言?”李世欢起身。
“让个老吏来清点府库,拿崔先生压我。”王皓盯着他,“你是不是觉得,立了点功,就能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属下不敢。”李世欢拱手,“清点府库,是规矩。张先生是原郡府兵曹吏,熟悉账目,由他清点,最合适不过。”
“合适?”王皓冷笑,“我看你是想独吞府库的钱粮!”
“幢主说笑了。”李世欢从桌上拿起账册,“账目在此,一笔一笔清清楚楚。幢主若不信,可以亲自核对。”
王皓一把夺过账册,翻了几页,脸色更难看了。账目确实清楚,他想找茬都找不出来。
“就算账目清楚,你也该先请示我!”他把账册摔在桌上,“私自派人清点,眼里还有我这个幢主吗?”
李世欢垂眼:“事发突然,来不及请示。幢主恕罪。”
又是这套说辞。王皓气得牙痒,但又不能真把他怎么样,李世欢刚立了功,杜洛周那里挂了号,崔孝芬也看重。动他,得有名目。
“好……好。”王皓深吸一口气,“既然李队主这么能干,那涿郡的安抚事宜,就交给你了。城里的流民要安置,街市要恢复,豪强要安抚。这些事,三天之内,给我办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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