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闪过:荒道上一具少年尸身,衣衫褴褛,脸朝下。
野狗在撕咬。
没人管,也没人认。
他摇头。
不行。
蜷身躺下,草席吱呀响。
手还按在肚子上,像护着最后一点东西。
回忆撞进来。
昨天李四带人来催税,拍他肩,笑:“良辰啊,你这租子,年年拖。”
“是不是想让我‘照顾’你一晚?”
周围人哄笑。
他低头,没应。
此刻,黑暗中睁眼。
心里只一句:李四,要还。
不是吼,也不是哭。
像记一笔待办事项。
破庙方向传来鼾声。
老乞丐陈三醉卧石阶,嘴里嘟囔:“古墓……有宝……”
“谁拿谁活……”
声音含混,断续。
说完打起呼噜。
叶良辰没睡。
听得清。
“古墓”“宝”“谁拿谁活”——在心里重复两遍。
存了。
天快亮时,脚步声又来。
铁靴踩土,一声声,近了。
他起身,整理破衣。
动作慢,但顺序没乱。
先袖子,再领口,最后系腰绳。
取下墙头半块冷饼。
掰开,两半。
一半藏回墙缝。
一半放进嘴里,慢慢嚼。
没味,咽得费劲。
差役敲门,声冷:“叶良辰,三日时限,莫忘。”
他开门,头低着。
“明白。”
门关上,背靠门板。
闭眼。
心里算最后一遍:
缴不起租=田籍除名=流民=死。
逻辑闭环,没漏洞。
睁眼,走向墙缝。
掏出草纸,展开。
盯着“两石四斗”四字。
忽然,炭条划下,重重一道横线,抹掉。
再写三个字:走古墓。
笔画生硬,像刻的。
但稳。
屋里静。
浮尘悬在光里,不动。
他坐回草席,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眼睛望着破洞外,天色渐亮。
像在等判决。
月光移了位置,落地上,不再照人。
他没动。
然后,伸手把那张草纸拿起来。
放入口中。
缓慢咀嚼。
纸涩,炭苦。
咽下去。
像吞下一纸契约。
下一步,已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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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城县衙后堂,烛火摇曳。
县丞周文远指尖轻叩《赋税清册》,面前站着差役王五。
“柳溪村三十七户,已签缴租契三十二。”王五低头,“余五户,叶良辰最棘手——无亲无靠,欠债六石,收成八石,扣七成租,活不下去。”
周文远翻册子,停在“合欢宗供奉台账”那页。
朱笔勾画,声音压低:“上月三十七石入库,本月可足四十?”
“差五石。”王五回,“若叶良辰等五户全缴,能凑齐。”
周文远点头:“那就不能让他死,也不能让他逃。”
王五皱眉:“若逼出人命,上头问起,说是‘工伤不免责’,也算合规。”
“合规是让你收税,不是出人命。”周文远冷笑,“死一个,流言四起,合欢宗怪罪‘供奉不稳’,你我都是替罪羊。”
他抽出一份密档,“上头要的是‘稳定供血’,不是‘一次性放血’。”
顿了顿,“叶良辰昨日站告示墙边,一言不发。这种人,最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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