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从窗棂缝隙里漏进来的时候,王程先醒了。
怀里的人还睡着,乌发散了他一胳膊,几缕黏在肩头,那张平日里在朝歌城勾得满朝文武神魂颠倒的脸。
此刻埋在他胸口,睡得又香又沉,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做了什么好梦。
他低头看着,手指不自觉地绕了她一缕头发在指间,捻了捻。
苏妲己被这细微的动静弄醒了,眼皮动了两下,慢慢睁开眼。
那双狐狸眼里还蒙着一层雾气,迷迷糊糊地看他,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什么时辰了……”
“不早了。”
王程没松手,反而把她往怀里带了带,手掌贴在她光裸的背上,掌心的温度烫得她整个人缩了一下,然后又不自觉地往他身上靠了靠。
“再睡会儿。”
苏妲己懒洋洋地哼了一声,把脸重新埋进他胸口,含含糊糊地说:“你搂得这么紧,我怎么睡……”
“那就别睡了。”
王程忽然一个翻身,把人压在下面,居高临下看着她。
他低头在她鼻尖上咬了一口,不算重,但留下个浅红的印子。
苏妲己吃痛,伸手推他肩膀,又推不动,只能瞪着眼睛看他,又是羞又是恼:“你属狗的?”
“属龙的。”
“龙也没你这么——唔——”
后半截话被堵住了。
院子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接着是喜媚压得极低却明显带着哭腔的声音从门缝里钻进来:“姐姐!姐姐你快起来!
使团那边派人来问了,说您昨夜睡得可好,要派人来给您送早膳——我拦住了,可再拖就要露馅了……”
苏妲己猛地推开王程,坐起来,手忙脚乱地拢散了一身的头发。
脸上的红晕还没褪干净就换上了慌乱:“怎么办怎么办——我昨晚说我是来劝你的,要是在你这儿睡了一整夜,回去怎么交代——”
王程靠在床头看着她手忙脚乱地找衣裳穿,那件月白色的寝衣昨晚不知道被扯到哪儿去了。
她在地上捡了半天,最后只找到一件王程的外袍,也不管了,抖开来就往身上裹。
那袍子对她来说太大了,下摆拖在地上,袖口盖过了指尖,她整个人像偷穿了大人衣裳的小姑娘。
“急什么。”
王程慢悠悠地开口,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稳得很,“你昨晚来的时候,外面的人看见你进哪个门了?”
苏妲己愣了一下:“我……我从后山绕过来的,喜媚把风,应该没人看见。”
“那不就行了。等会儿你从客院正门出去,回你住的院子,该吃早膳吃早膳,该喝茶喝茶。谁还能扒了你衣裳检查不成?”
苏妲己站在床边瞪着他,那件大袍子松垮垮地挂在肩上,露出一大片锁骨和上面几道新鲜的红痕。
她嘴唇动了好几下,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倒是想得周全。”
“不周全怎么把你从纣王身边弄过来。”
这话说得随意,可苏妲己听明白了——他压根没打算让她回去。
她愣了一下,还想说什么,院子外面喜媚的声音又飘进来了,这次更急:“姐姐!!!有人来了!!!”
苏妲己一个激灵,手忙脚乱地把王程的外袍脱下来扔回床上,抓起地上那件半皱的寝衣胡乱套上。
又披上那件披风,赤着脚跑到门口,拉开一条缝回头瞪了王程一眼:“你等我回来再算账。”
门开了又合,她光着脚踩在青石板上,悄无声息地闪进了客院旁边的竹林里,像一只偷了腥的猫溜回自己的窝。
王程靠在床头,看着她消失在晨光里的背影,嘴角慢慢翘了一下。
————
半个时辰之后,苏妲己已经整整齐齐地坐在客院的正厅里喝茶了。
头发重新梳过了,换了件鹅黄色的襦裙,妆容清淡但精致,那股慵懒的春意被脂粉压下去七八分,只剩下眼角眉梢那点藏不住的润泽。
喜媚站在她身后,手里端着一个茶盘,嘴巴抿得紧紧的,眼睛一会儿瞟一眼苏妲己脖子上那道若隐若现的红痕,一会儿又瞟一眼门口,脸色越来越难看。
“姐姐。”她终于忍不住了,压低声音,几乎是咬着后槽牙在说话,“你昨晚……真在他那儿待了一整夜?”
苏妲己端起茶碗,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嗯。”
“一整夜?!”
“喜媚,你小点声。”
苏妲己放下茶碗,偏头看了她一眼,“你昨晚不是帮我望风了吗?你不是看见我进他屋了?”
喜媚的脸涨得通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
她把茶盘往桌上一放,声音压得更低了,可那股子委屈怎么也藏不住:“我是帮你望风了,可我以为你进去说几句话就出来了!谁知道你——你——你衣裳都让他扒了——”
“谁说他扒我衣裳了?”
“那你脖子上的印子——你当我瞎?”
苏妲己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触到那处微微凸起的红痕,脸上的从容终于裂了一道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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