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碰的瞬间，惊天动地的惨叫声响起。
那声音不像是生物能发出的——它包含了痛苦、狂喜、绝望、新生，以及某种超越理解的蜕变。无面生物的身体剧烈颤抖，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
黑血开始融入它的指尖。
不是吸收，而是双向的融合。黑血在改造无面生物，无面生物也在用自己的生命本质反过来影响黑血。这是危险的赌博，失败的一方将被完全吞噬。
整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郑俊书躲在洞中，亲眼见证了这场恐怖的仪式。
无面生物的身体不断崩溃又重组。它的肌肉溶解又再生，骨骼粉碎又重塑，每一次重组都变得更加完美、更加强大。它的身高从三米增长到五米、八米、十米……
当融合进入最后阶段时，异变再次发生。
无面生物光滑的头部，突然裂开三道缝隙——那是眼睛和嘴的位置。但长出来的不是正常的五官，而是三只血红色的复眼，和一张布满螺旋利齿的圆形口器。
它的背部，“噗噗噗”爆开六根骨刺，每一根都流淌着黑色的毒液。
它的皮肤表面，迅速覆盖上一层暗紫色的磷甲，每一片磷甲上都天然生成着诡异的符文。
它的四肢末端，手指和脚趾融合、拉长，变成了尖锐的骨爪。
当最后一缕黑血完全融入体内时，新生的怪物仰天长啸。
“吼——！！！”
这声咆哮与三天前黑死山脉中的嘶吼如出一辙，但更加凝实、更加霸道。声浪以它为中心扩散，所过之处，地面的尸山血海全部被震成齑粉，远处的山岩崩裂倒塌。
郑俊书死死捂住耳朵，但还是感觉耳膜刺痛，有温热的液体流出——是血。
十米高的巨物站在原地，三只复眼缓缓转动，扫视着这片被它征服的炼狱。它的气息……郑俊书无法准确判断，但至少达到了气海境，甚至可能接近周天境。
突然，它转过头，三只复眼同时锁定了郑俊书藏身的山洞。
“被发现了？！”郑俊书心脏骤停。
但怪物的目光只停留了一瞬，就移开了。不是没发现，而是……不在意。就像人类不会在意脚下的一只蚂蚁，哪怕那只蚂蚁正在看着自己。
怪物抬起骨爪，向着远方——黑死山脉的方向——发出一声低沉的回应嘶吼。
山脉深处，雷鸣般的嘶吼再次传来，这一次带着明确的指令。
怪物四肢着地，开始奔跑。
起初很慢，像是在适应新的身体。但三步之后，速度就提升到恐怖的程度。它每一步踏出，都在地面留下深深的裂痕，身体化作一道暗紫色的残影，向着北方疾驰而去，转眼就消失在地平线。
直到彻底感知不到那恐怖的气息，郑俊书才敢大口喘息。
他瘫坐在洞中，冷汗已经浸透衣衫。
刚才那短短的对视，他感觉自己就像赤身裸体站在寒冬荒野，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着“死亡”。那不是实力差距带来的压迫，而是生命层次上的碾压。
“必须离开……必须变强……”郑俊书喃喃自语。
他检查了一下《行者录》，上面已经记录了完整的“黑血熔炉”事件，并开始推演那种黑色能量的本质。但推演进度极其缓慢，预计需要至少一个月才能有初步结果。
郑俊书收拾心情，小心翼翼走出山洞。
外面的景象如同地狱。尸山血海已经在那怪物最后的咆哮中被震成粉末，现在地面上铺着一层厚厚的、暗红色的“肉泥地毯”。空气中弥漫的腥臭几乎凝成实质，吸一口就让人头晕目眩。
他找到自己藏起来的瘦马——幸运的是，这匹马虽然受惊，但还活着。郑俊书喂它服下一颗益气丹，又用《玉骨淬元篇》的灵气为它梳理经脉，马匹的状态才稍微好转。
“走吧，向南。”郑俊书翻身上马。
他最后看了一眼北方——黑死山脉的方向，以及那只怪物离开的方向。
“不管你们在谋划什么……”他低声说，“我都会活下去。然后，变得足够强，强到能够掌控自己的命运。”
马匹嘶鸣一声，向着南方奔去。
而在郑俊书看不见的远方，那只新生的怪物已经抵达黑死山脉边缘。它没有进入山脉，而是沿着山脉外围，向着西方继续奔驰。
在它前方千里之外，另一场“黑血熔炉”正在酝酿。
这一次的范围，是方圆三千里。
天空中，血月的光芒再次开始增强。
新一轮的循环，开始了。
七日前，当那十米高的三头磷甲怪物朝着黑死山脉深处奔去时，郑俊书选择了截然相反的方向。
他一路向南，昼夜兼程，瘦马在他的灵力加持下竟也爆发出了惊人的耐力，七日间奔行一千二百余里，终于抵达了南方的相对安宁之地——青云城。
这是一座依山傍水的中型城池，城墙高五丈，以青灰色花岗岩垒砌而成，表面刻满了镇邪驱魔的符文。城墙上，身着各色服饰的武者来回巡逻，最低也是铁骨境修为，其中不乏劲力境的小队长。城门处排起了长队，都是从北方逃难而来的流民和低阶修士，每一个入城者都要接受严格的检查——不仅要查验身份文牒，还要在城门两侧的“鉴魔镜”前照过，确认没有被污染侵蚀。
郑俊书排在队伍末尾，观察着这座城池的防御。青云城显然已经得到了北方剧变的消息，戒备森严到近乎苛刻。城墙上架设的弩炮覆盖着油布，但轮廓分明是军用的破城弩；城门内侧的瓮城中，隐约能看见阵法光芒闪烁，至少是三重复合防御阵。
“下一个！”守城军官不耐烦地喊道。
轮到郑俊书时，他递上了云霄宗的外门弟子令牌——这是李慕云在分别前悄悄塞给他的，说是或许能用得上。军官接过令牌，仔细查验后，脸色稍微缓和：“云霄宗的？北方现在什么情况？”
“晚辈三日前从黑石岗方向逃出，”郑俊书斟酌着词句，“那里已经……完全沦陷了。变异怪物互相吞噬，最后诞生了一只十米高的三头巨怪，向着黑死山脉深处去了。”
军官倒吸一口凉气，迅速记录在案：“进去吧，城里北区有临时安置点，可以领取三日的干粮和清水。记住，夜晚不得外出，城中实行宵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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