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说越激动，浑身颤抖，胸膛上的黑色纹路也开始蠕动，仿佛活过来一般。
“后来，它们来了。”沈墨的声音突然变得平静，平静得诡异，“它们说，只要愿意臣服，就可以赐给我们力量。有了力量，就可以活下去，就可以保护家人。你让我怎么选？”
郑俊书沉默。
他想起自己的经历。如果当初，在那个被摧毁的山村，也有一个声音告诉他，只要臣服就能活下去，他会怎么选？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沈墨选错了路。
“那你的家人呢？”他问，“他们现在在哪？”
沈墨愣了一下，然后惨然一笑：“家人？早就没了。那些怪物赐给我力量，但代价是……我的家人，都成了它们修炼的养料。”
郑俊书心中一沉。
“你以为我们愿意当叛徒？”沈墨的声音中带着无尽的悲凉，“可我们没有选择。要么死，要么变成这样不人不鬼的东西。我们选了后者，只是想多活几天而已。”
审讯室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郑俊书缓缓开口：“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沈墨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低下头，开始讲述。
——
南荒之地，是一片广袤无垠的大地。
有多大？沈墨也不知道。他从小在南荒边疆长大，听老人说，那是无边无际的，比人族所有的疆域加起来还要大十倍百倍。
那里没有阳光，天空永远是灰蒙蒙的，被一层厚重的瘴气笼罩。地上没有草木，只有无尽的荒原、沼泽、沙漠、火山。空气中弥漫着腐臭和血腥味，任何普通人进去，活不过三天。
但那里，生活着无数的“生灵”。
它们自称“神族”，人族称它们为“魔物”、“妖物”、“邪物”、“异兽”、“魔神”……叫法不同，但意思都一样——它们是和人族完全不同的存在。
它们有的形如野兽，有的半人半兽，有的完全超出人类的想象。它们靠吞噬血肉修炼，尤其喜欢人族血肉。对人族来说，它们是天生的大敌。
但沈墨说，它们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
“南荒之地太大了，大的你无法想象。”沈墨的声音沙哑，“那里有无数势力，彼此之间争斗不休。有的以地域划分，有的以种族划分，有的以实力划分。它们互相攻伐，互相掠夺，比人族之间的战争残酷百倍。”
“比如，有‘血魔殿’，占据南荒东部血海，殿主血魔老祖据说已经活了上万年，手下有十八位魔将，个个实力通天。”
“还有‘兽神山’，在南荒中部，那里是妖兽的天下。山主兽神，传说是一头活了十万年的远古凶兽，麾下有千万妖兽大军。”
“还有‘冥渊’，在南荒西部，是一片无底深渊。那里住着冥族，以魂魄为食，最是诡异难测。”
“还有‘尸神殿’，在南荒北部，就是我们之前接触的那个。殿主尸神，据说是一具修炼成精的上古尸体，麾下有无数尸傀。”
“这些大势力，每一个都比人族所有势力加起来还强。但它们互相制衡，谁也奈何不了谁。所以千百年来，它们虽然觊觎人族的血肉，却始终没能大举入侵。”
郑俊书听得心惊肉跳。
这些信息，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他以为阴尸教就是大敌，没想到阴尸教只是南荒之地某个势力的分支，甚至可能是最弱小的分支。
“那它们为什么不直接杀过来？”他问。
沈墨惨笑：“你以为它们不想？但南荒和人族疆域之间，隔着一道‘天堑’——万里荒原。那片荒原什么都没有，没有灵气，没有血肉，只有无尽的黄沙和死寂。大军要想穿越，至少要花三年时间。三年里，没有补给，没有支援，就算是那些魔神，也会被活活耗死。”
“所以，它们才派你们这些叛徒来？”
“对。”沈墨点头，“我们就是它们的探子、内应、尖刀。我们潜入人族腹地，建立势力，瓦解人族内部，为它们的大军铺路。阴尸教、血影门，还有你还没发现的那些，都是这么来的。”
郑俊书沉默了。
良久，他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听说，它们在自己的领地里，笼养人族？”
沈墨眼中闪过一丝痛苦。
“对。”
他的声音低如蚊蚋：
“它们把活人圈养起来，像我们养猪养羊一样。需要血肉的时候，就抓几个来吃。需要修炼的时候，就抓一批来献祭。那些人从出生到死亡，都活在恐惧中，永远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成为食物。”
“有些势力更残忍，它们让人族自己繁殖，生下来的孩子从小被洗脑，以为自己生来就是给‘神’吃的。等长到一定年纪，就会被送去献祭。”
郑俊书握紧拳头，指节发白。
“这就是你说的‘没有选择’？”
沈墨没有回答。
审讯室再次陷入死寂。
——
郑俊书走出审讯室时，天已经黑了。
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久久不语。
沈墨的话，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上。
南荒之地，广袤无垠，比人族疆域大十倍百倍。
那里有无数势力，无数强者，无数怪物。
而人族，只是它们眼中的“食物”。
千百年来，人族能生存下来，靠的不是实力，而是那道“天堑”，以及那些怪物内部的争斗。
但这份“幸运”，还能持续多久？
阴尸教、血影门、慕容家……这些只是冰山一角。暗中，不知道还有多少叛徒潜伏在人族腹地，等待时机。
一旦时机成熟，一旦那些怪物达成协议，一起向人族发起进攻……
郑俊书不敢想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向暗卫总部走去。
还有很多事要做。
——
接下来的三个月，郑俊书几乎没睡过觉。
他一边审讯其他南荒使者，一边整合情报，一边派出暗卫，按图索骥，追查其他潜伏的叛徒。
情报的来源很复杂。
有的是从南荒使者口中撬出来的。
有的是从被抄家的邪教据点里搜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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