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小年。
宫中依例有祭祀灶神、洒扫庭除的习俗，东宫上下也比平日忙碌几分。
刘澈这日难得早些结束政务，打算去芷兰轩与九儿一同用晚膳。
从明德殿到芷兰轩，需穿过一道东西向的宫巷，再拐入通往后苑的月洞门。
宫巷不算长，两侧是高高的宫墙，冬日傍晚，天色暗得早，宫灯尚未完全点亮，巷内光线有些昏沉。
刘澈只带了王顺和两名贴身侍卫，步履从容地走着，脑中还在思考着方才商议的、关于年后开春在几个州府试行新商税的具体细则。
就在他们即将走到月洞门时，异变陡生！
两侧宫墙之上，毫无征兆地同时跃下四道黑影！
黑衣蒙面，动作迅捷如鬼魅，落地无声，手中寒光闪烁，竟是四柄淬了幽蓝光泽的细窄短剑，显然喂有剧毒！
四人配合默契，两人直扑刘澈，两人分别袭向王顺和侍卫，意在阻挡救援。
事发突然，距离又近！
两名侍卫拔刀格挡已慢了一拍，王顺更是惊呼出声！
电光火石之间，一道靛蓝色的身影，如同凭空出现，带着一股劲风，猛地从月洞门内撞了出来！
是九儿！
她本是算着时辰，想去明德殿看看刘澈忙完没有，顺便“押”他回来吃饭，刚走到月洞门，便听到了那细微却凌厉的破空声和衣袂飘动声！
长期山林生活和生死搏杀养成的直觉让她瞬间警醒，想都没想就冲了出来！
她恰好挡在了刘澈与两名刺客之间！
刺客的短剑已至眼前，毒刃的寒光映亮了她瞬间收缩的瞳孔！
没有时间思考，没有时间闪避！
九儿几乎是本能地，将全身力气灌注于右臂，一拳轰出！
不是打向刺客，而是砸向那两柄刺来的毒刃侧方！她试图用拳风震偏剑刃！
“铛！铛！”
两声刺耳的金铁交鸣几乎同时响起！
九儿的拳头并未直接击中剑刃，但那股狂暴的拳风竟真的将两柄细剑撞得微微一偏！
剑尖擦着她的衣袖掠过，划破了布料！
然而，左侧那名刺客似乎早有预谋，在剑刃被震偏的瞬间，手腕极其诡异地一抖，短剑脱手飞出，如同毒蛇吐信，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射向刘澈的咽喉！
而另一名刺客则趁九儿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反手一剑，抹向她因出拳而暴露出的肋下空门！
“小心！”九儿瞳孔骤缩，怒喝一声，根本来不及多想，身体已然做出反应——她猛地拧身，用自己整个后背和右侧肩臂，完全挡在了刘澈身前！
“噗！”
“嗤！”
几乎同时响起的两声轻响。
那柄飞向刘澈咽喉的毒刃，被九儿抬起的右臂外侧肌肉最厚实处挡住，锋利的刃尖刺破棉衣，入肉三分，幽蓝的毒光瞬间沾染了衣衫和皮肉！
而另一柄抹向她肋下的短剑，则因为她拧身的动作，剑尖划过她左侧后背，划开了一道长长的血口，深可见骨，毒血瞬间涌出！剧痛和一股麻痹阴冷的感觉，立刻从两处伤口蔓延开来！
“九儿——！！”
刘澈目眦欲裂的嘶吼声响起。
九儿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眼中凶光爆闪！
她左手如电探出，在左侧刺客抽剑欲退的瞬间，一把死死攥住了那毒刃的剑身！
锋利的刃口割破她的掌心，鲜血淋漓，她却毫不在意，猛力一夺一折！
“咔嚓！”
精钢打造的短剑竟被她生生折断！
同时，她受伤的右臂回扫，一拳狠狠砸在右侧那名因毒刃脱手而微微愣神的刺客胸口！
“砰！”
闷响声中，那刺客胸骨塌陷，口喷鲜血倒飞出去，撞在宫墙上，滑落下来，眼见不活了。
这一切发生在兔起鹘落之间！
另外两名袭击王顺和侍卫的刺客见同伴一死一伤（剑被夺），目标又被这凶悍无比的女人死死护住，心知事不可为，互相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转身，足尖连点宫墙，就要飞身遁走！
“留下！”刘澈冰冷彻骨的声音响起。
他不知何时已抽出腰间软剑（他平日为示弱鲜少佩戴，今日却因预感不安而带上），剑光如雪，后发先至，精准地刺入一名刺客后心！
另一名刺客则被反应过来的两名侍卫拼死缠住。
九儿还想追击，但刚一迈步，眼前便是一黑，那股阴冷的麻痹感如同毒蛇，瞬间从伤口窜向四肢百骸，让她浑身力气仿佛被抽空，脚下踉跄。
“别动！”
刘澈一把扶住她软倒的身体，触手之处，她后背和手臂的伤口血流如注，且那血液颜色隐隐发暗，带着一股甜腥的怪异气味。
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有毒……快传太医！封锁宫门！缉拿所有可疑之人！”
他厉声下令，声音因极致的恐惧和愤怒而微微颤抖。
他撕下自己的袍袖，想要为她止血，手却抖得几乎不听使唤。
九儿靠在他怀里，额头上冷汗涔涔，嘴唇已经开始发乌。
她看着刘澈惊恐万状的脸，想扯个笑安慰他，却连抬嘴角的力气都没有，只觉得眼皮越来越重，寒意从骨头缝里往外冒。
“没……没事……”她用尽力气，挤出几个字，“我……皮厚……”
话音未落，她头一歪，彻底晕了过去。
“九儿！九儿！！”
刘澈抱紧她逐渐冰冷下去的身体，嘶声呼唤，心如刀绞。
王顺连滚爬爬地去传太医和侍卫。
宫巷内瞬间乱成一团，灯笼火把纷纷亮起，映照着一地狼藉和血迹，以及太子殿下那从未有过的、失魂落魄却又狰狞可怖的神情。
被擒住的那名刺客，眼见逃脱无望，眼中厉色一闪，竟猛地咬碎了藏在齿间的毒囊，顷刻间七窍流血而亡。
死士。
刘澈看着那刺客的尸体，又低头看着怀中气息微弱、脸色青紫的九儿，眼中的暴戾和杀意，如同实质的冰风暴，席卷开来。
他轻轻抱起九儿，小心翼翼，仿佛捧着世上最易碎的珍宝，一步步走向芷兰轩。
每一步，都踏着冰冷的杀意。
无论幕后是谁。
他都要他们，百倍、千倍地偿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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