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烬闷哼一声,忍住喉咙里翻滚的血腥,故作轻松地从急救包里拿出消毒水、止血药和纱布。
陈释迦没注意到他的异样,乖乖坐在那儿任由他在自己脸上鼓捣,实在疼了,就咬紧唇瓣,尽量不呻吟出声。
上完药,江烬起身朝山坡下看了看,顺着溪水往下一直走,估摸天亮之前就能回到田家村。
山里风硬,一开始还不觉得,刚才坐了一会儿,冷风一吹,衣服湿漉漉黏在身上,感觉实在难受。
陈释迦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江烬连忙从包里掏出一板伤寒药,两人就着口水咽了,胶囊刮过喉咙,火辣辣一片。
山路不算崎岖,沿着溪流一路向下,不到一个小时,两人就来到白天进田家村时通过的那座小木桥。
夜里的溪流就像围绕着整个村子的一条银色缎带,寡淡的月光倒映在水里,水波荡漾,隐隐约约有一条条黑色的暗影在水下慢悠悠地游动。
江烬站在岸边往下看,陈释迦察觉到空气里一丝异样,问他:“怎么了?”
江烬回头看她,原本干干净净的姑娘此时狼狈不堪,脸颊上的纱布渗出微微血迹,一双幽深的眸子里像是有深不见底的旋涡,无论他怎样靠近,里面也映不出他的影子。
他深吸一口气,轻轻拉了一下铁链,陈释迦眨了眨眼:“水里有东西?”
江烬没回答,反问:“之前在地室里,你到底听见了什么?”
陈释迦愣了下,旋即抬头“看”他:“你什么意思?”
江烬抿了抿唇,压低声音说:“你当时的情况不太对,嗤人化了。而且我能感觉到,那些肉卵对你有很强的吸引力。”
虽然他不确定之前经历的那些到底是被冉遗鱼咬了之后产生的幻觉,还是别的什么,但他可以肯定,陈释迦有话没有说。
“对,他们确实对我很有吸引力。”陈释迦扭头看向溪流对面安静的村庄,淡淡说,“从进出暗室开始,我就听见肉卵里发出的声音,很微弱,但是很有规律。我……”她顿了一下,努力组织语言,“召唤,我感觉他们在召唤我。虽然没办法解读具体的含义,但确实冥冥之中有一个声音让我去靠近。”
“然后呢?”江烬问。
“他们或许在求救。所以我当时只有一个想法,破开肉卵。”
“你这么做了?”
陈释迦摇头:“没有,你拦住了我。”
“我?”江烬想起在暗室里与陈释迦交手的事,他一直以为是幻觉。
“是,你。”陈释迦一脸笃定,“不过后来你就不对劲儿了。明显是陷入幻觉了,发了疯的攻击我。”
江烬脸一红,别开头:“我被冉遗鱼咬了。”
陈释迦:“我知道。”
“后来我是怎么晕倒的?”江烬问。
陈释迦微微蹙眉:“被我打的。”
江烬嘴角微抽:“然后呢?”
陈释迦举起手指给他看:“给你喝了我的血。事实证明效果还不错。”
江烬目光落在她指尖,纤细白皙的食指指腹有两道红肿的刀伤。他心口微窒,随即意识到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以陈释迦的恢复能力,这两道伤口应该已经快要愈合了才对,但看样子伤口不仅没有愈合的迹象,反而开始红肿发炎。
一个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他猛地抬头看陈释迦的脸,没贴纱布的几块灼伤并没有愈合。
自愈能力消失了?
江烬一把抓住她的手:“你的自愈能力消失了。”
不是询问,是肯定。
陈释迦猛地收回手,催促他赶紧回田家村。
江烬没说话,咬牙走到她身前,微微弯腰:“上来。”
陈释迦一愣,也没矫情,俯身趴到他背上,由着他背着她过木桥。
两人刚上木桥不一会儿,陈释迦就听见溪流对面东五十米的地方有人走路的声音,同时伴随着熟悉的说话声。
“胡悔,到底怎么回事,还没到么?”
“少废话,往前走就是了。”
“你才废话,这都多久了,快一个小时了,还没走出去,别是遇到鬼打墙了吧!”
“不是鬼打墙。”
“那是什么?”
“奇门遁甲。”
“哈哈,怎么可能会有奇门遁甲?这个世界……”
“你都能在这里了,还有什么不可能的?”
胡不中和胡悔,他们怎么会在这儿?
陈释迦伸手拉了江烬一下。江烬顿时停下脚步:“怎么了?”
陈释迦抬手指着胡不中和胡悔的方向:“胡不中和胡悔在那边,他们好像遇到麻烦了。”
江烬连忙顺着她的手指看去,果然,河边隐隐约约有两个人影在晃动,似乎一直在绕着河边转圈圈。
“他们怎么了?”江烬问。
陈释迦:“鬼打墙了。”
江烬嘴角微抽,紧走几步下了木桥,背着陈释迦直接往胡不中他们那边走。
等走过去,江烬才发现这地方确实不对劲儿。
这一片水草特别少,周围都是各种各样,大大小小的鹅卵石,这些鹅卵石呈扇叶形排开,胡不中和胡悔正围着扇叶边缘走,一边走,一边嘟嘟囔囔。
江烬把陈释迦放到一边树下休息,自己在这个扇形区域外面转了两圈,最后在一堆鹅卵石中找到几个排列特别奇怪的。他用脚步几块看起来平平无奇,但是堆叠在一起的小石山一脚踢倒。
小石山一倒,周围的气场顿时发生变化,原本还嘟嘟囔囔的胡不中突然停下脚步,不可思议地转过身看着出现在溪边的江烬:“江哥,你怎么来了?”
江烬低头示意他看脚边散乱的小石山:“怎么?只能你们出来,我们不能?”
胡不中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你当然能,不过江哥,你和佛姐这是去哪儿了?这一身的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去沼泽地了。”
虽不中,亦不远矣。
江烬没说话,反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
胡不中瞥了正往这边走的胡悔一眼,冷笑:“还不是某人要来看看田家村的风水,结果好了,风水局还没弄明白,就被困在这儿了。”
江烬沉着脸,扭头看胡悔:“你看出什么了?”
胡悔脸一沉,目光冷冷地看着田家村,一字一句道:“有人似乎故意把田家村这些活人困在一个死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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