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菲菲在片场待了一上午，早就坐不住了。
她趁沈彦跟剧组工作人员说话的工夫，悄悄溜出了休息区。
林念和许欣正沉浸在胡玉的演技当中，也没注意。
沈菲菲见自己瞒过了所有人，便一溜烟跑没影了，她东逛逛西瞅瞅，看什么都新鲜。
她在一栋老房子的底层停住脚，二楼的门关着，但里面好像有搬东西的声音，她突然有些兴奋。
这看上去很像电影里的探险小屋啊！
于是沈菲菲兴冲冲的爬上台阶，推开二楼的门。
屋子里的光线很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来一点光，她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下，看见一个人背对着她，正在整理道具箱。
那人身上穿着破旧的戏服，头发乱糟糟地披散着。
沈菲菲正要开口喊“阿姨”，那个人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扭曲的脸。
颧骨歪斜着，右眼比左眼低了一截，嘴巴向一侧咧开，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更可怕的是她的手——右手像鸡爪一样蜷缩着，手指弯折成不可能的角度，左手倒是正常的，正抱着一摞道具。
沈菲菲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嘴巴已经先动了。
一声尖叫。
尖叫声很响，在屋子里来回撞了好几下。
沈菲菲边哭边往后退，脚底下绊到一根绳子，整个人往后仰。
那个人伸出正常的左手，想拉住她，但沈菲菲看到她朝着自己伸手过来，叫得更厉害了，拼命往后缩，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林念踢开门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面。
她闪身上前，单膝跪地捞起沈菲菲揽进怀里。
沈菲菲看清来人是林念，“哇”的一声嚎啕大哭，边哭边喊：“姐姐！姐姐！”
“菲菲！”沈彦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二楼，站到林念旁边手不停的抚摸着沈菲菲的头，眼神警惕的不断在沈菲菲和面前的女人之间来来回回。
沈菲菲搂着林念的脖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整个人都在发抖。
“怎么了？怎么了？”沈彦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有些慌。
沈菲菲说不出话，只是哭着把脸埋进林念肩窝里，不肯抬头。
就在这时候，一个女孩从道具间更里面的角落里冲了出来。
那女孩跟沈菲菲差不多大，扎着两个小辫子，穿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脚上是一双明显大了好几码的运动鞋，手里攥着几根彩色的线，应该是在编影视城到处在卖的手绳。
她的脸红红的，眼睛里全是泪，用力推了沈菲菲一把，但没推着，推到了沈彦的腿上。
“你哭什么哭！”女孩的声音尖厉，带着哭腔，“我妈又不是怪物！你凭看到我妈妈就哭！”
沈彦被推得一愣，沈菲菲从哭声里抬起头，看见那个女孩正瞪着自己，又吓得缩回去。
“朵朵！不许推人！”那个残疾女人蹲下来，把左手的东西放到膝盖上，然后用左手轻轻拉住她的胳膊。
她的声音很温柔，但女孩不依不饶，眼泪大颗大颗地掉，死死瞪着沈菲菲。
“凭什么！凭什么每次都这样！我妈不是怪物！不是！”
她越说越激动，伸手又要推。
沈彦伸出胳膊挡了一下，女孩又没推到沈菲菲，一屁股坐在地上，终于放声大哭起来。
“妈妈我们走！我们不在这个破剧组了！我们不拍了！”
她哭得撕心裂肺，好像把所有委屈都倒了出来。
女人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局促的笑容，眼里全是惊慌。
“对不起啊，实在对不起。”她的声音有些抖，“孩子小，不懂事，不是故意要推人的，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她一连说了好几个“对不起”，像是在求饶。
“没事。”沈彦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温和，“也没推到菲菲，菲菲也有不对，有些不礼貌，您见谅。”
林念读懂了她眼里的惊慌，既是怕孩子被骂，也是怕丢了这份工作。
一个在道具间搬东西的活，一场只有几个镜头的龙套戏，她怕丢。
林念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她把菲菲交给沈彦，帮那个女人把女孩从地上扶起来，女孩甩开她的手，紧紧贴在她妈妈身边，瞪着林念，眼神很凶。
林念蹲下来，跟女孩平视：“你叫朵朵是吗？”
女孩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警惕地看着她。
“菲菲不是故意的，她是被吓了一跳，不是因为你妈妈不好。”林念的声音很轻，“你是个好孩子，护着妈妈，特别勇敢。”
女孩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但这次没哭出声，只是紧紧咬着嘴唇，把脸撇到一边不再看林念。
那个残疾女人看着林念，眼眶也红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句：“谢谢，谢谢你们。”
林念站起身，对沈彦说：“先带菲菲回去吧。”
沈彦看看怀里还在抽泣的沈菲菲，点点头，抱着她往外走。
经过女人身边时，他停下脚步，低头说了一句：“孩子教得很好，别怪她。”
女人愣愣地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下来。
林念递给她一张纸巾，并没有跟沈彦一起离开：“女士，你方便给我留一下名字和联系方式吗？”
对面的人顿时有些惊慌：“是……是怎么了吗？”
林念连忙摆手：“你别害怕，别害怕，是这样的，我呢有自己的企业，可以给你一份稳定的工作，所以想留一下你的联系方式，你看……”
“我能干什么工作呢？”女人摇摇头。
“我这张脸，这副身子，演个被妖怪祸害的村民、演个被诅咒的疯婆子，导演最喜欢了。”她说这话的时候笑着，但眼睛里没有笑意。
“这就是我的命，也已经是我能做的最好的事情了。”
林念明白，这么多年的苦难，早已经把她磨得不敢再对生活燃起一丁点多余的希望。
她没有强求，这对母女靠着影视城活着，她想找到她们并不难。
现在她更需要的，是去了解一下这对母女的过往，才能真正的帮助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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