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中人一身海棠红宫装,巧笑倩兮,明媚得灼痛了司徒赫的凤目。
不得不承认,新帝的笔墨传神,画尽了婧小白的神采——
在眼眸,在唇角,在眉宇间的那丝骄傲与不屈。
薄薄的纸面上,婧小白栩栩如生,好像过往所有的哀思都有了寄托,只是……
画中人终究是假的!
再不会发出任何一丝声音,触摸不到一丝温度!
司徒赫只失神了一瞬,又醒转过来,心中涌起万千愤怒:“陛下这是何意?!”
他司徒赫不会作画,画不出这等惟妙惟肖的婧小白,这些年的哀思只有菩萨知晓。
可新帝的画,让人如鲠在喉!满腔愤怒!
后宫那个石姬、新帝的爱宠,长着与婧小白六七分相似的脸!
说什么双生姐弟,不过是先皇撒给天下人的大谎,婧小白从不是新帝的双生姐姐!司徒赫心知肚明,新帝难道不知?
若明知画中人是自己的双生姐姐,却留一个与姐姐相似的女子在身侧,千娇百宠,夜夜笙歌,白日宣淫,何等的龌龊心思!
明晃晃不加掩饰,仿佛让世人都知晓也无所谓。
此刻,还故意将这龌龊心思,递到他司徒赫的面前来!
“陛下想让我看什么!”司徒赫逼问。
这些年,他已十分能忍。
事关婧小白,他如何忍得住!
新帝瞧着画中人,神色依旧那般无辜,仿佛从头至尾,他都思无邪,舍不得触碰画中人一丝一毫。
却反问司徒赫:“赫表兄认得出这是谁吗?这是皇姐啊。朕打算以皇姐的画像为蓝本,在法华寺中塑一尊观音像,以供世人膜拜,赫表兄以为如何?”
新帝说着,不等司徒赫开口,叹息一声:“朕啊,是不愿天下人忘记她。这画,朕可是画了好些天呢。”
“观音像?”司徒赫冷笑出声。
何人不知,新帝不喜佛事,自登基以来,从未出宫礼佛,将先帝从前的旧制全部推翻,谈什么观音像!
“是啊,赫表兄觉得不好吗?还是说,赫表兄见过画得比朕更好的?皇姐风姿绰约,一尊观音像如何比拟?”新帝温柔地望着画中人,左右端详了一番,又提笔添了些笔墨:
“这便是了,一丝也不能乱。朕心目中的皇姐,圣洁,高贵,心肠也极好。皇姐素来最喜欢法华寺,对吧,赫表兄想必最是清楚。”
新帝步步试探,似是而非,明里说着观音像的圣洁,暗里却在梭巡婧小白的周身。
司徒赫的眉头再没舒展,他真怕自己一怒之下,将画作抢夺过来撕个粉碎——
可……他又如何舍得撕碎?
话到嘴边,司徒赫终究还是妥协了:“她已入土为安多年,想必早已转世,陛下还是让她清净些,莫要让她魂魄不安。人去了便是去了,任画作再好,也不是真的,观音像也不是。”
司徒赫如此冷静克制,新帝的眉头微微一挑,唇角也勾了起来,那双少年的眸子缓缓抬起,盯着司徒赫——
司徒赫毫不避讳地与他对视,神色无半分遮掩。他到底做不到有口无心,心里想的,便说出来,婧小白不愿意,就是不愿意。
观音不可亵渎,婧小白也不肯站成观音像。
新帝若心中有佛,自有敬畏,也绝不会放肆看观音。
新帝似乎败下阵来,叹息着放下笔墨:“也是,赫表兄自幼与皇姐一同长大,自然比朕更了解皇姐的心思。罢了罢了,便如赫表兄所言,造观音像的事便算了吧。平白无故让皇姐怨朕,朕可睡不安稳了。”
说着,新帝扬声:“来人啊,将这副画裱起来,仔细着点,世人不得见观音,朕却可见。”
小太监忙回应:“是,陛下!”
新帝的态度如此明目张胆,也龌龊得明晃晃——司徒赫不敢做的事,他敢。他就是瞧不惯司徒赫那副……自以为与画中人更亲近的姿态!
无论画中人是死是活,司徒赫理所当然地代替画中人做决定,将其他人远远地排开。
呵,蠢货。
几番试探,终是让新帝知晓,司徒赫并不知画中人还活着。
真有意思。
“赫表兄啊,走吧,去咸福宫,天色已黑了。”新帝走下了高台。
却见一个宫装美人袅袅婷婷地摇进来,声音妩媚柔顺:“哟,陛下,您是将臣妾给忘了不成?说好来陪我,怎的邀了戏班子入宫唱戏?若不是臣妾方才碰见了翟大人,还不知此事呢。”
门口的小太监忙跪地求饶:“陛下,石姬娘娘说想见陛下,奴才拦不住……”
从前的石姬,得了圣宠眷顾,去哪儿从来都随意,也没人敢拦着。今日便也擅闯了,毫无规矩。
石姬听罢,不满地瞪了那个小太监一眼,人早就缠上了新帝的胳膊,撒着娇:“陛下……您不是最疼臣妾了吗,是不是新得了美人,忘了臣妾了?”
“怎么会呢,小泼妇,朕素来最爱的,是你。”新帝笑,他望着石姬那张脸,矫揉造作,明眸扑扇,身上的脂粉香气着实醉人……与从前并没有什么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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