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能够清晰地感觉出来，姜篱对他的警惕已经完全消失了。
显然，姜篱把他当成了一个无害的路人。
男人：“……”
明明上一息还因为恐惧和警惕绷直了身体，现在却放松地对他视若无睹，这种落差太大的区别对待，不知为何让男人有点想给姜篱一个脑瓜崩。
“那只猫给你的地点，你进不去的。她留下的法阵就算是最天才的阵法师来到这里，也要花上几天的时间才能解开。”
“你知道我要去哪儿，你……和那个观主有关系？”
这次男人已经学乖了，毕竟姜篱这女人说翻脸就翻脸的，他要是再故弄玄虚，估计姜篱后面是真的不会再搭理他了。
那可不行。
他还需要从姜篱那里了解一下外面的事。
“嗯，算是有点关系吧，反正她的阵法我都能解开。”
像是觉得这个回答太过模棱两可，男人还主动补充了两句：“至于我是谁，老实说，在这里呆得太久，我都快忘了，你就当我是个地缚灵吧，现在的我也不过是一缕执念而已。”
这一点男人倒是没有撒谎，因为和她以前往内城飞速前进的时候，姜篱看到那些百姓的身体不仅穿过了她的身体，也包括旁边男人的身体。
他显然并不是这个时间段存活于世的人。
“行吧，那你怎么知道外面的事情？”
男人回答得很自然：“本来不知道的，但像你这样的外来者实在是太多了，不是每一个嘴都很严。”
姜篱懂了，男人口中的人大概就是这些年进入秘境的人，他撞见了很多人，了解到了外面的事。
“你对外面的事很在意。”
这句话不是问句，而是实实在在的陈述句。
男人倒也毫不掩饰地点了点头：“对，很在意，因为我想知道遥远的以后，是否还存在我的一些……旧识。”
姜篱没说自己信了还是不信，只是淡定地回答了男人最开始的那个提问——
“我不知道自己从何时而来，毕竟我在的时间里许多人都不曾知道白玉京的存在，虽然大家都说，我们可能在白玉京的千年后，但更具体的我就不知道了。”
“那你们那时，数一数二的宗门有哪些？”
“青云宗、天衍宗、问道宗、天机阁……”
男人表情没有什么变化：“那谁说了算？”
姜篱闻言直接轻哼了一声：“谁说了也不算，毕竟上面还有个上云洲呢，修真界现在他们说了算。”
男人的表情一直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有在听到“上云洲”三个字的时候，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一心赶路的姜篱并没有注意到男人的不对劲，或者说她也不在乎男人对劲还不对劲。
她自认这是一个关于信息的交易，而现在他们各自得到了想要的信息，其他的便都不重要了。
此时的他们，已经踏入了皇宫的宫门。
和预想中的层层把守不同，这皇宫的大门竟然空无一人。
姜篱刚微微蹙了蹙眉，下一秒她便听到身边的男人轻笑了一声。
“姑娘运气不错啊，你赶上了白玉京最精彩的一夜——弑君夜。”
姜篱微微蹙了蹙眉，没有太大的反应。
毕竟，她连君是哪一位都不知道。
“走吧，我带你去藏宝地。”
男人虽然嘴上说着姜篱运气不错，但显然他对弑君这件事也没什么太大的兴趣，直接带着姜篱就往小道去了。
这男人像是来过皇宫千百遍，对这里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这一路上，姜篱甚至没有碰到一个宫人，只是偶尔从小道的缺口或者岔路口看到冲天的火光，以及倒戈的禁军。
“好奇那位被杀的陛下是什么样的人吗？”
前面带路的男人忽然唇角一勾，回头看向姜篱。
姜篱表情淡淡的，想也不想就回道：“不太好奇。”
“哦，没事，反正你马上就要看到了。”
男人说完，便带着人穿进了一处荒芜的院子。
而院子里的枯井前，正站着一男一女两个人。
女人长得极美，眉眼间竟是有几分像薛蝉衣。
不同的是薛蝉衣更有少女气息，而女人却更加成熟和冷冽。
因为这相似又不同的长相，姜篱的脚步难得地缓了下来。
“陛下这是要抛下所有人自己逃跑？”女人的声音太过平静了，仿佛早就看透了眼前人的一切。
姜篱这才将目光分给了那位所谓的“陛下”，与女人的美貌不同，这位……就长得像个人而已。
男人干笑一声，如同苍蝇一般搓了搓手：“爱妃，朕就算抛下所有人，又怎么可能抛下你呢？爱妃，跟朕走吧，等那些仙门到了，消灭了那些魔物，咱们再回这白玉京。”
女人没有被男人的“深情”骗到半分，她只是用最郑重的语气开口道：“请陛下回宫，莫要让那些将士，还有你的子民寒心。”
“玉初！”
“请陛下回宫！”
“你这是要朕去死！”
“这是君王的责任。”被叫做玉初的妃子也加重了语气。
“如果朕拒绝呢？”
“陛下决定了？”玉初没有回答男人的问题，而是提了一个新的问题。
“是！”
玉初闻言忽然叹了口气：“那玉初送陛下一程吧。”
“这才对嘛……呃！”
皇帝脸上的满意还未褪去，下一息他便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低下头看去。
只见玉初的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银制的匕首，而此时匕首已经狠狠地贯穿了皇帝的腹部。
“你……”
“陛下，走好，您放心，死去的帝王也能尽到该有的责任。”
玉初说完猛地拔出了匕首，随即看也不看皇帝一眼，就这么高声喊道：“陛下被魔物所害！所有禁军放弃保卫皇宫，去守城门，绝不要让一只魔物进入白玉京，危害到百姓！替陛下报仇！”
很快，想要逼出皇帝的禁军，全部调转方向，尽数往宫外而去。
与此同时，玉初直接撕碎了碍事的衣裙，拿上了自己最擅长的武器，往宫门而去。
“罪人玉初，愿以身护住这宫内之人。”
在姜篱沉默的时候，男人却忽然轻笑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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