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不是说今天要去乡里吗?”
李大强心里一惊。
他没想到他叔官瘾还挺重,竟还要在这儿一个一个点名喊到?
这不是瞎耽搁功夫吗?
村公所门口黑压压排着几十号人,这一个一个的点到,登记造册,指不定要耗费多少工夫。
看这架势,点完名估计还得现场分派干活,什么谁去锄草,谁去搬石头。
这还不算,说不定他还要亲自盯着,过一把指挥千军万马的瘾。
这一套流程走下来,得等到猴年马月去?
他们还去不去乡里跑手续了?
“乡里?”
李支书一脸茫然,“我今天不去乡里啊。”
他不知道李大强他们过来找他,是为了去乡里跑手续的事。
昨晚赵老头建议,让他组织人手,把江涛承包的那块荒地先锄一遍草。
这事好啊,正是他这个支书发挥作用的时候。
至于,昨晚临走时跟江涛说的那句“改天去乡里打听打听”,那不过是客套话,表个态度罢了。
跑腿把江涛家几个丫头的名字落到户口簿上,这事他还能办。
可承包用地性质变更这种事,得跑国土、跑乡政府,门路绕来绕去的,他哪有那个能耐?
说是去乡里打听,不过是在江涛面前显得自己有担当。
至于什么时候去?
反正不急于这一时,眼下有更重要的活等着他呢。
“今天不去,我得帮着涛子把那块荒地的草锄好。”
“今天不去?”
李大强直接傻眼。
江涛为什么派他去乡里?
不就是因为他叔李支书今天也要去嘛,派他这个侄子跟着是有个照应。
但现在他叔不去,那他去还有个屁用。
乡政府大门朝哪开,他都不知道,谁认识他李大强啊!
“叔,这事能不能放一放,下午再搞也行啊。”
李大强当下就急了,伸手去拉李支书起来。
周围的村民不干了。
“怎么能下午呢?”
“就是,能挣一天的工钱,下午就只能挣半天,我们家还等着这钱交三粮五钱呢。”
“可不是嘛,这愣子谁啊,在这瞎搅和。”
李大强被骂得狗血淋头,李支书听得尴尬,但却一点也没为他说好话。
“大强,你胡说什么?这么多村民嗷嗷待哺等着我安排活干呢,我要是一走了之,成什么了?昨天答应得好好的,今天人就没了影,以后谁还信我这个支书?”
哼,这种树立威信的机会,他能撂挑子走人?
“叔,你怎么轻重不分呢!”
李大强急得直跺脚。
可李支书却一副谁也别想动摇他的架势。
“算了,大强,你叔他不去就不去吧。”
赵老头伸手拦住还要跳脚的李大强。
李支书这个人,真本事没多少,好揽事倒是一把好手,指着他办事十回有八回要黄。
“不过老李,你那自行车能不能借给大强?我们要去乡里。”
李支书一听只是借车,立马爽快答应。
“没问题啊,大强你骑去。就是小心着点,别磕着碰着,更别给我搞丢了。”
李大强还想再说什么,赵老头冲朱师傅使了个眼色,转身就往外走。
朱师傅心领神会,推着凤凰牌自行车跟了上去。
赵老头唱着小曲,心里直乐。
李支书不去就不去,又不是离了他办不成事。
去乡里跑个审批手续,图纸齐全,安全交底也有,说白了就是交材料盖章的事,能有多难?
再说了,他儿子不是在乡政府后勤上班吗?
他赵老头的面子,也不见得比李支书小。
李大强没办法,只好不甘不愿跨上李支书那辆老旧的二八大杠,脚下使劲一蹬,吱呀吱呀地跟了上去。
他要在这儿耽搁,赵老头和朱师傅走了,他连乡政府门在哪儿都摸不着北。
骑出去老远,李大强还是非常生气。
“说好去的又不去了,这叫什么事儿!叔也真是的,分派个锄草还当成了多大的官威?”
这个可不好说。
赵老头坐在朱师傅车后座上,怀里夹着牛皮纸袋,对此不发表任何见解。
朱师傅也不吭声,只顾闷头蹬车。
两辆自行车一前一后,扬起一阵尘土,沿着土路朝乡里去了。
滨江村离乡里十里地,骑自行车半小时就到了。
但朱师傅和李大强闷头蹬车,不到二十分钟,乡里的轮廓就出现在眼前。
“咱们先去乡政府,办完事再去买东西。”
赵老头刚作了指示。
“坏了!”
朱师傅却突然一脚刹住车,“没问老板杂货铺在哪儿啊!”
赵老头吓得直接从后座跳起来,捂着胸口瞪了他一眼。
“我还以为什么事呢。老王杂货铺我知道,之前跟涛子和铁牛去过,认得路。”
“那就行,那就行。”朱师傅拍了拍胸口。
“怎么一惊一乍的?”
赵老头忍不住埋怨,这一路坐得本来挺稳当,硬是被他一嗓子嚎得心跳漏了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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