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时，杨兵意念沉入空间。
角落里，几十个精钢捕兽夹泛着冷光，被他仔细擦拭上油，用粗麻袋捆得结结实实。
这年头，指望按部就班的定量供应，工人们哪来的力气抡大锤。
他要把手伸向四九城周边的茫茫大山。
隔天清晨，杨兵蹬着自行车，迎着刀子般的白毛风，一路扎进了水云村。
还没到村口，一阵直冲云霄的叫骂声和摔砸声便震得人耳膜生疼。
水云村那座原本还算宽敞的大食堂门前，此刻乌压压围满了村民。
凛冽的寒风中，几百口子人冻得瑟瑟发抖，却谁也不肯退半步，一双双猩红的眼睛盯着台阶上那个满脸愁苦的中年汉子。
村长李来财双手绝望地揪着头发，嗓音早就嘶哑得不成样子。
“都别嚷嚷了！上面的红头文件压下来，今天这大食堂必须解散！这是死命令，谁拦着谁就是跟政策过不去！”
人群中，脾气最爆的程子往前迈了一大步，巴掌狠狠拍在一口破缸上，震得缸体嗡嗡作响。
“解散？李来财你睁开狗眼看看大伙儿这肚子！食堂里早就连耗子都饿跑了，现在让我们回家开火？前阵子大炼钢铁，大伙儿家里的铁锅、饭勺，连他娘的门牌上的铁钉都铰下来交上去了！现在家里除了个土灶，连个装水的铁片都没有，你让我们拿裤裆煮饭吗！”
这番话瞬间点燃了火药桶，村民们群情激愤，挥舞着手臂，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李来财的脸上。
李来财痛苦地闭上眼睛，眼角甚至逼出了几滴老泪。
他睁开眼，狠狠一巴掌抽在自己脸上，留下五道通红的指印。
“大伙儿的难处，我李来财不知道吗！我家里不也是连个铁片都没剩！我去公社找书记闹过、求过，可公社也没粮啊！食堂不散，大家都得在这干耗着等死！散了，兴许还能去山上挖点草根树皮寻条活路！”
村民们被这一巴掌震住了，叫骂声渐渐弱了下去。
谁心里都清楚，这事儿怪不得李来财，这是整个时代的阵痛。
可那股憋在胸腔里的邪火和对活下去的恐惧，依然压得每个人喘不过气来。
最终，人群带着死气沉沉的绝望，四散褪去。
李来财颓然瘫坐在冰冷的青石台阶上，把脸深深埋进掌心里，肩膀不受控制地耸动着。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停在他面前，一个人站在他的面前。
李来财木然地抬起头，苦笑着看着眼前的人，“兵子，你来了！”
杨兵没有废话，单手拎起那个沉甸甸的麻袋，砸在李来财脚边。
袋口散开，露出里面闪烁着寒芒的精钢捕兽夹。
李来财浑身一哆嗦，满眼疑惑地盯着地上的铁疙瘩。
杨兵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眸里透着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威压。
“李村长，蹲在这里叹气变不出棒子面。我是红星钢铁厂新任的后勤部主任。厂里几万张嘴等着吃肉，你们村守着这大好的连绵山脉，总不能活活饿死。”
杨兵用脚尖踢了踢那堆捕兽夹，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鸣响。
“这十几个特制捕兽夹，连几百斤的野猪都能钳死。你马上把村里的老猎户都组织起来，进山下套子。只要是夹到的山货活物，不管是野猪、狍子还是野兔，直接拿板车拉到红星厂后勤部。我全按最高采购价收，给现金，也给粮票。”
李来财的瞳孔瞬间骤缩，他连滚带爬地扑过去，一把抓起一个捕兽夹，感受着那惊人的弹簧咬合力，双手抖得不行。
这哪里是铁疙瘩，这分明是水云村几百口人的救命稻草！
有了红星厂后勤部这条大粗腿，只要山上有活物，他们就能换来买锅的钱，换来活命的粮！
李来财站起身，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眼神里透着股狠劲。
“兵子！你这是给了水云村第二条命！我们也不能不识好歹。这捕兽夹是你出的，销路也是你给的。以后打下来的山货，卖的钱咱们五五分账！你拿一半，剩下的我们村用来买锅买粮！”
五五分账绝对是掏心掏肺的价码。
杨兵却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
“五五分，你们这点人拿什么填饱肚子。我只要两成。这两成是我这批夹子的折旧费，剩下的八成，全是你们水云村的血汗钱。我只有一个要求，货必须新鲜，必须按时送到厂里。”
李来财彻底愣住了，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却又沉稳得可怕的少年。
两成和五成之间的利润差额，足够在四九城买下几座上好的四合院，这小子居然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推了回来。
他根本不是来发国难财的，他是真在给水云村一条活路！
李来财眼眶彻底红透了，后退一步，冲着杨兵深深鞠了一躬。
“兵子，啥感激的话我也不多讲了。以后水云村这帮泥腿子，这条命就是你的！二八分账，我李来财绝不多拿一分！”
杨兵坦然受了这一礼，伸手将大衣的领子竖起，挡住愈发冷冽的寒风，重新跨上自行车。
“赶紧挑人进山，饿着肚子可没力气抬野猪。我还要去趟张家沟和李家屯，厂里的缺口大得很，全靠你们了。”
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杨兵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风雪的尽头。
李来财目送着那道背影远去，转过身，一脚踹开旁边的大木门，放声嘶吼。
“程子！把村里能喘气的老爷们儿全都给我叫出来！带上家伙什，进山下套子！今天谁要是敢偷懒，老子扒了他的皮！”
接下来的几天，四九城外的连绵大山里，多了一道孤冷身影。
张家沟、李家屯、赵家堡……杨兵将周边的几个村子挨个趟了个遍。
面对那些饿得眼冒绿光、满脸死灰的村民，他连半句废话都不讲，直接把沉甸甸的精钢捕兽夹往雪地里一砸，抛出和水云村一模一样的诱人筹码。
在这连树皮都被啃得精光的灾年，活命的粮食就是最硬的道理。
没有任何意外，几个村子的村长当场红了眼，拍着胸脯立下军令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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