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州口音的消息,在院子里落下来,像一块石头丢进了平静的水里,圈子还没散开,屋里几个人的神情已经各有了变化。
宋慕怀没说话,只是把手放在膝上,指节收紧了一下,转头去看院门方向,像是要确认什么,又像是习惯性的警觉。余氏站在门边,脸上的血色比刚才淡了一分,嘴唇动了动,没有开口。
陈大娘一直低着头,把外衫的扣子重新扣了一遍,扣好又解开,解开又扣上,不知在想什么。
宋瑶没有急着追问,把陈大娘递回来的那只装药膳的空布巾接过去,抖了抖,叠起来放到膝盖上,说:“那人有没有问别的?”
宋慕怀道:“问了我们从哪里来,在此地落脚几日了,还问了,是不是一共四口人。”
“四口人。”宋瑶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没有往下接话,只是把手里叠好的布巾压了压。
问“四口人”,不是随口一问。许州出来的人,知道她们是四口,不是旁敲侧击,是直接来找的。
当天下午,宋瑶借了陈大娘灶间的地方,说是要给陆行舟煎一道调理腿伤的药汤,灶台开起来,水烧热,她趁着烟气遮着,把系统界面划开来细看了一遍。安胎的进度条因着这几日对县衙的药膳,积了一小截,但解锁还差得远。倒是有一个新图标亮起来了——悬挂在进度栏里头,图标是一只白瓷碗,底下的解锁条件是“令一名孕妇满意”。
她盯着这个图标看了片刻,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方向。
李捕头收了三日药膳,毒素当是已经清除干净,但通行路引的事迟迟没有消息,反倒是今日来了问话的人。宋瑶猜李捕头那里有了什么变故,只是还没传到她这里。
她把药汤盛出来,端去给陆行舟。
陆行舟靠在床头,伸手接的时候,两根手指不经意碰到了她的手背,她没有多想,把药汤递稳了,松手。
陆行舟端着碗,没有立刻喝,沉默了一息,开口:
“今天来打听的人,问了几句话?”
宋瑶想了想,“我爹只说了三句,你怎么知道有人来打听?”
“听见你和大娘说许州。”
陆行舟把药汤喝了一口,没有再问,把碗放回她递过来的托盘上,转头去对着窗。
宋瑶拿着托盘往外走,在门槛前站了一下。陆行舟在逃难之前就是一个身份不明的人,她原本没打算在这件事上联系他,但“许州”这两个字一出,他的反应比屋里任何一个人都快。
她把这件事放在心里,暂时没有动作。
第二日,李捕头的小厮来了陈大娘家,说是李捕头请宋瑶去一趟,有话要当面交代。
余氏一听,眉头就皱起来,挡在门口,“好端端的,叫我闺女过去做什么?你们捕头既然要说话,自己过来说,她一个孕妇,大老远地折腾着做什么?”
那小厮被堵得没话接,期期艾艾地说是捕头的意思,别的他也不知道。
宋瑶把余氏往旁边劝了劝,跟那小厮问了两句,才知道李捕头这回不是在差役所,是在县衙后堂,说是县令大人有话问。
余氏当场脸色就变了,“县令?他见你做什么?”
宋瑶倒没有太大的惊慌,心里已经把前后的事串了一遍——李捕头收了三日的药膳,毒拔净了,必然要跟县令大人回话,她之前提过县令夫人孕中饮食艰难,如今这一召,多半就是从那里来的。
她换了一件没有油烟气的外衫,让宋慕怀陪着,跟那小厮往县衙方向走。
县衙后衙的正厅不算宽阔,陈设素净,一张黑漆的条案放在厅中间,条案后头坐着一个穿靛蓝夹衣的妇人,面色偏黄,眼下有一圈浅青,头发梳得整齐,但鬓角有几缕碎发松散着,像是久不打理的样子。肚子已经很显了,坐在那里,手不自觉地按在腹侧,时不时地皱一下眉头。
宋瑶走进去行礼,动作因为孕肚稍稍笨拙,撑在膝上的手顿了一下才直起腰来。
那妇人原本神情淡淡的,带着些客套的疏离,眼神扫到宋瑶腹部那一刻,微微停住了。
李捕头站在厅侧,对那妇人说:“夫人,这便是在下说的那位,孕中仍操持药膳,手艺是有的。”
夫人没有立刻开口,打量了宋瑶片刻,才问:“你也怀着?”
宋瑶答:“是,五个多月了。”
夫人的神色松动了一点,不那么客气,也不那么疏远,像是忽然从“打量来历不明的外人”变成了“打量一个跟自己处境相似的人”。她叫宋瑶坐下,摆手让周围的侍女退远一些,才开口说自己这几个月的光景。
孕中反应剧烈,到了五六个月还没完全好,吃什么吐什么,偏偏大夫说身子本底还算稳,只是胃口的事。县里最好的大夫看了三四回,汤药换了好几个方子,勉强能喝两口,隔日又不顶事。
宋瑶听完,问了几个问题——每日哪个时辰最难受,吃凉的还是热的更不适,闻到什么气味会犯恶心,近来睡眠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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