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瑶把这件事在心里快速压了一遍,把注意力转回来,抬起头,冲着方固进门的方向说,汤的第二道可以明日再炖,今日这一碗让老太太先歇一歇,药补不如食补,得连续吃几日才能见效。
方固站在门口,把宋瑶和他母亲的方向各看了一眼,表情是那种想判断刚才说了什么的神情,但他没有直接问,只是说好,让她明日再来。
宋瑶把布包整理好,起身,往院门走,方固把她送到门口,在院门口站住,低声问了一句,说:”他母亲今日说了什么没有。“
这句话问得很直,直得有些反常,是那种不是随口问、而是真的担心她说了什么的问法。
宋瑶把这件事在心里落了一下,把方固的脸看了一眼,说:”老太太说了些年轻时候的事,问了我几句学厨的经历,没有别的,然后把院门推开,走出去。“
她把院门背后关上的声音听完,往大路方向走,走出半条巷子,把今日这几件事在心里重新排了一遍。
方固知道他母亲会说什么,他问那句话,不是随口的,是他自己清楚梦话的内容,是他知道母亲听见了,所以才担心,这说明他对那几句梦话的内容是有意识的,不是纯粹的梦中失语,是某件他醒着也压不住的事,在夜里漫出来了。
侯爷,被逼的,对不起,这三件事叠在一处,和沈九说的那道手令,和退役记录上被改动的那一处,方向对上了,方固是清剿那夜的参与者之一,但他不是主动的,是被逼着参与的,是有人用什么东西逼了他,让他在那道手令下面添了自己的名字,或者做了他不该做的事,然后有人替他改了档案,给他留了一条命,但这条命,是被人攥在手里的命。
她把这件事在心里压定,往回走的路上,经过街口的药铺,停了一下,进去买了几样寻常补气的药材,让药铺的伙计帮她包好,顺手问了一句,”方家老太太这大半年来都是在这里买药吗?“
伙计说”是,方家每隔几日来取一回,但最近那位方爷来得少了,有时候是托人带过来。“
宋瑶把这件事记下,付了钱,把药材拿走。
托人带,不是自己来,是方固最近出门少了,或者,是他不想在外面多露面。
她把院门推开,走回去,进了正房,把孩子看了一眼,孩子睡着,呼吸很平稳,她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把今日的事在心里收了一遍,准备起身去厨房,打算今日再炖一锅稳气的粟米粥。
正堂的方向忽然传来了宋慕怀的声音,不高,但有一种压着的紧绷,他在叫余氏的名字。
宋瑶站起来,往正堂走,走到门口,看见宋慕怀站在桌边,手里拿着一张纸,那张纸不是昨日的抄录文书,是一张新的,折叠方式不同,是从外头折进来的,像是今日才送到的。
宋慕怀把那张纸的方向冲着她,让她看,纸上只有一行字,写的是方固的名字,名字下面是一个地址,和一句话,宋瑶把那句话在心里读了一遍,脸色没有动,但手握紧了。
那句话写的是:“此人今夜不宜活。”
院门外,传来了一阵极轻的、靴底踩在青石板上的声响,不是一个人,停在院门口,没有走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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