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刚进酒店地库,小圆的手机差点从掌心滑下去。
屏幕上那行“医疗和公益壳”还亮着,白光贴在她下巴上,把她整个人照得跟刚从加班地狱爬出来的实习鬼差没区别。
楚狂歌探头看了一眼。
“慈澜业务挺全,艺人塌房能洗,孩子心理能管,再往下是不是还能承包丧葬一条龙?”
没人笑。
地库里有股潮气,车轮压过减速带,车身晃了一下。唐观手里那根烤肠签子还没扔,断口扎着纸袋,纸袋上渗出一点油。
陈束的语音从车载音响里传出来。
“别上楼,先找个信号稳的地方。我把资料拼完。”
小圆把电脑重新打开。
“地库信号跟我前任人品差不多,忽高忽低。”
楚狂歌抬手指了指电梯旁的消防通道。
“去楼上小会议室。节目组今晚忙着找公关擦屁股,不会盯那间。”
唐观看向她。
“你怎么这么熟?”
“我昨晚追自动售货机时路过。”
“你追售货机干什么?”
“它吞我三块钱。”
唐观闭上嘴,表情写着这钱活该被吞。
四个人没走大堂,从地库侧门绕进酒店后勤电梯。电梯轿厢里贴着维修通知,角落堆着两袋备用床品,消毒水味往鼻腔里钻。小圆抱着电脑,胳膊夹着移动硬盘,硬盘线垂下来,随着电梯上行一下一下敲她膝盖。
她没管那根线,只盯着进度条。
“陈束发了。”
小会议室在三楼尽头,门牌上写着“临时物料间”。里面堆着空矿泉水箱、折叠桌和几把塑料椅,窗帘拉了一半,外面能看见酒店后门的灯箱。
小圆把电脑架在折叠桌上,唐观去门口守着,顺手把“请勿打扰”的牌子挂到门把手上。
楚狂歌坐下,顺手从箱子里摸出一瓶水,拧开喝了两口。
瓶盖在她指间转了一圈。
“来吧,看看慈澜这锅汤炖了什么。”
陈束共享了屏幕。
左边是慈澜前身的工商变更,澜慈文化传播、慈澜娱乐、慈澜传媒,名字倒来倒去,法人换得勤快。中间是七口互动、启语公关、启舆咨询的壳切换记录。右边是几段旧舆情时间线,标题看着都很熟。
“公益短片志愿者退组争议。”
“青少年援助项目受访者账号异常。”
“某练习生家属爆料被指精神状态不稳。”
“剧组偷拍视频举报人深夜删文。”
小圆手里的鼠标停在第三条。
“练习生家属?”
陈束打开附件。
“公开材料只有截屏。家属当时说孩子参加过一个公益影像拍摄,回来后情绪失控,后续想拿合同,被项目方以‘资料归档’挡了。爆料三小时后,开始有账号发她长期就医记录。”
唐观在门口回头。
“就医记录也能拿来发?”
陈束没接情绪,只点开下一页。
“当晚十点二十,启语关联号发文,标题是‘公共议题里,如何辨别非理性叙事’。十点四十二,陈三刀转评,句子很熟。”
屏幕上跳出一行旧评论。
“我们同情每个家庭的焦虑,但焦虑不能替代事实,情绪崩溃者的叙述更需要被审慎对待。”
小圆捏着鼠标,杯子里的咖啡被她碰倒一点,褐色液体顺着折叠桌缝往下滴。
“这话我今晚在林白昼直播间听过。”
楚狂歌把纸巾抽出来,按住桌缝。
“内娱金句复用,环保。”
她嘴上贫,手里的纸巾却没再动。咖啡沿着她指腹浸过去,凉得发粘。
陈束又换了一张图。
“第二段,受访者账号异常。那人发过一张走廊照片,右下角有《回声计划》海报残角。照片传播不到两小时,她被扒出‘曾有攻击性发言’,紧接着营销号开始剪她以前直播骂人的片段。”
小圆嗓子发紧。
“她后来呢?”
“账号停更。项目声明说,从未接触该用户。”
唐观把门缝关小。
“这套打法太顺了。”
陈束说。
“顺,是重点。”
楚狂歌抬眼。
“把几段叠一起。”
小圆立刻拖动时间线。
三条旧舆情叠成一张表。每次出现公益、医疗、影像、合同、走廊、受访者这些擦边信息,旁边总会多出一列同类口径。
“她状态不稳定。”
“他长期怨气重。”
“家属有就医史。”
“爆料者存在情绪问题。”
“公开视频经过剪辑,叙述者不宜采信。”
楚狂歌盯着那几行字,瓶盖在掌心停住。
这套流程很省钱。先不碰证据,先碰人。人脏了,话就脏了;话脏了,截图和录音都能塞进“情绪产物”的垃圾桶。她现在的“发疯人设”本来是她拿十亿的冲锋号,放到这张表里,倒成了别人提前写好的病历封面。
她把瓶盖扣回瓶口。
“这帮人真专业。”
小圆猛抬头。
“这时候你还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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