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头的队员用一把工兵铲挑开了旋转门前最外层的那层蛛网。
丝线被切断的瞬间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像掰断一根冻硬的骨头。
断面处涌出一股暗红色的液体,带着一股腐臭的甜味。
没有人停下。
他们一个接一个地钻了进去,消失在商超入口那张暗红色的大嘴里。
外面的警戒线上,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那扇门。
对讲机里传来陆鸣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信号已经开始受到干扰:“一层.....大厅.....蛛网密度.....继续前进....”
然后是一片沙沙的杂音。
又过了十几秒,对讲机再次响起,这次只有三个字:“......别进来。”
沙。
信号断了。
某市中心出租屋内。
张助理站在窗边,手指捏着窗帘的边缘,只掀开了一条不到两指宽的缝。
外面的世界安静得不正常。
雪停了。
天空露出一片灰白色,云层压得很低,但至少不再往下掉那些红色的东西了。
地面上那层红色的积雪正在慢慢融化,化作水汽升腾起来,把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淡红色的薄雾里。
他盯着对面那栋楼的窗口看了几分钟,一个人影都没看到。
阳台上的衣服还在,晾衣架上的床单还在。
楼下的街道空了。
昨天还停着的那几辆车还在原地,车顶上积了一层红色的雪,融化后顺着挡风玻璃往下淌,留下一道道暗红色的痕迹,像在流血。
昨天下午救护车来过的那栋单元楼门口,黄色警戒带还在,地上扔着两副用过的手套和一个口罩,被红色的雪水浸透了,软塌塌地贴在地面上。
隔壁老王就是被那辆救护车拉走的。
张助理到现在还记得那个场景。
老王大约是中午十二点多出去的,说是家里没菜了,再不出去买点就要饿死了。
他老婆拦不住,就由着他戴了两层口罩出了门。
张助理隔着猫眼看见老王走进电梯,还在想这人胆子真大,外面那雪花红的跟血似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怎么敢往外跑。
大概四十分钟后,老王回来了。
他是被抬回来的。
张助理听到走廊里的动静,透过猫眼往外看。
两个穿白色防护服的人正把老王从担架上挪到救护车的推车上。
老王的脸肿得像个气球,眼眶周围全是紫红色的淤血,嘴唇肿得翻了起来,露出的牙床上全是黑色的斑点。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一种让人汗毛倒竖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堵在气管里,呼噜呼噜的,每一次呼吸都像在从水底下往上挣扎。
他的老婆跟在担架旁边跑,哭得声音嘶声力竭的,但被护士拦在救护车外面不让上。
车门关上的时候,张助理看到她直接瘫在了地上,指甲抠着水泥地面的缝隙,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张助理当时就一个想法:还好老子没出门。
而这个“还好”的源头,是那个人。
“明天别出门,待在家里,关好门窗,最好多准备一些食物和水。”
是姜玥小姐提醒他的,虽然很莫名,但他照做了。
当天下午他就去超市扫了一周的货。
泡面,矿泉水和压缩饼干,还有午餐肉。
第二天一早,他拉开窗帘,外面居然在下雪。
红色的雪。
张助理当时站在窗前,手里拿着刚倒好的热水,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热水烫了他的手他才回过神来,把杯子放在桌上,拿起手机想给姜玥发消息,打了一行字又删了,最后什么都没发。
他想问的很多,这位姜小姐,为什么会提前知道天降红雪的事?
但又怕触及姜小姐的隐私,所以最后还是什么都没问。
他只是一个小人物,能因为别人的一句话而好好的活下来,那就足够了。
临江别墅公馆。
雪停的时候,周锦正在厨房里煮粥。
锅里的米粒在沸水中翻涌,白色的泡沫沿着锅沿往上爬,她拿勺子搅了一下,把火调小。
客厅的电视开着,但已经没有信号了。
屏幕上只有一片密密麻麻的雪花噪点,伴着一成不变的沙沙声,像某种无声的尖叫。
周锦每隔几分钟就会看一眼电视,像是在期待它能突然恢复。
姜爱国站在阳台上,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
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站了十分钟了,看着窗外血红的积雪,他知道,女儿们所说的末世真的要来了。
“老姜。”周锦从厨房探出头来,“粥好了,先吃饭。”
姜爱国没动。
“老姜!”
“听到了。”
周锦端着粥锅从厨房出来,把锅放在茶几上的隔热垫上。
“瑶瑶呢?”姜爱国问。
“楼上,在处理工作。”周锦把一碗粥推到他面前,“你先吃,她说不让等她。”
话音刚落,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姜瑶从楼上下来,她手里拿着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最新的新闻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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