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霍地起身。
“妹子,各地藩王,如今手里都攥着兵。留京的,是皇孙。万一这帮藩王听见风声,说咱要拿一场测试,断了他们儿子的前程……”
“前朝那些个皇子相争的烂账,咱还没忘。骨肉相残,血流成河。大明刚立国几年,经不起这么一场内乱。”
马皇后缓缓点头:那你更得先摸清楚。这测试到底是个什么物件。是好是坏,弄明白了,才好往下走。”
朱元璋站起身。
“咱这就去问标儿。”
御书房。
朱元璋一进门,就吩咐当值的太监。
“传太子。即刻。”
太监应声去了。
朱元璋在案后坐下。
标儿这孩子,护着卫安,护得没边。
今日这事,他要是糊里涂跟着卫安瞎搞,把皇孙的前程当儿戏,那就是拿大明的国本,去赌卫安那点本事。
没多大工夫,朱标匆掀帘进来。
“父皇。”
他刚行了礼,朱元璋就开了口。
“标儿,咱问你一句话,你给咱说实在的。你和卫安搞的那个测试。到底是怎么回事?”
朱标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父皇,您是听后宫那帮人嚼舌根了。”
“咱不管谁嚼。咱要听你说,这测试,是好是坏。”
朱标定了定神。
“父皇,这测试,是卫先生推行的一门学问。叫数学,还有统计学。”
朱元璋皱眉:“数学?算账那玩意儿?”
朱标低声道:“儿臣起初也这么以为。可跟着卫先生学了,才知道,远不止算账这么简单。”
“儿臣不瞒父皇。这门学问,儿臣到今日,还没学明白。方程式,听得儿臣脑仁发胀。”
朱元璋一愣。
他这个熟读经史的太子,竟会当面认这个怂。
朱标站在御书房中央,把那点为人储君的体面,全撂了下去。
他比谁都清楚,在父皇面前遮掩,遮不过去。
卫先生那门学问的厉害,他看得真切切。
可越是看得真切,越说不出口他堂太子,连个孩子都不如。
朱标话锋一转。
“可父皇。儿臣学不明白,不代表这学问没用。恰恰相反,这门学问,用处大到您想不到。”
朱元璋抬了抬手。
“你说。”
“当年湖广闹饥荒。卫先生靠的是什么?是统计学。把多少人、多少粮、多少地、缺多少口子,一笔一笔算清楚,调度起来,分毫不差。半个月,饥荒就平了。”
“还有江南那场动乱。民变一起,乱成一团。卫先生用统计学,把闹事的人头、田亩、欠的税,全核了个底掉。哪些是真苦的,哪些是被人煽的,一眼就分得清。乱子,是这么平下去的。”
这两桩事,朱元璋都记得。
当时只当卫安手段了得,没往这门学问上想。
朱标的声调高了些。
“父皇。大明的农事、钱粮、军备、那些个利国的物件,全离不开这门学问。卫先生那研究所造水泥、弄杂交稻,靠的根子,就是数理。”
朱标往前一步,腰弯得低了些。
“儿臣斗胆。培养一批精通数学的人才,能让大明的国力,暴涨。”
“暴涨?”
朱元璋盯着他。
“研发更强的军备,更利的火器。算清更细的钱粮,调度更准的兵马。这是造福社稷的好事,是给子孙后代攒下的家底。”
朱标撑着那点恳切,把话说尽。
“儿臣信卫先生。这件事,绝无隐患。培养皇孙搞科技,是扬长避短,给他们寻条好出路。父皇,无需担心藩王动乱。”
朱元璋没立刻接话。
标儿这番话,句在理。
湖广、江南,是实打实的功劳,糊弄不了人。
朱元璋盯着案上那摊未批的奏章,半晌,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你说,卫安专门从那研究所,调了个能人来授课?”
朱标一怔,随即点头。
“是。陈望之。卫先生说,那人深耕数理多年,经验老道。教皇孙和书童,错不了。”
朱元璋觉得卫安这小子,办事从不简单。
一桩测试,背后准还藏着后手。
要摸清这事的全部利弊,光听标儿说不够。
朱元璋霍地起身。
他绕过案,在御书房里踱了两步。
朱元璋停下脚步,转过身。
“来人!”
当值的太监应声进来,跪在门口。
“传朕旨意。召户部尚书卫安,连同他带来的那个陈望之即刻,前来御书房见朕!”
太监叩首领命,转身疾步退了出去。
不一会。
御书房的门,被太监掀开。
卫安慢悠悠迈进来。
身后跟着陈望之,规矩垂着手。
殿内又来了一众妃子,为首女子见太监不撵人,索性赖着不走,垂着泪蜷缩在屋角。
朱元璋坐在案后,一见卫安那副散漫德行,胸口那股压了半天的火,腾地就窜了上来。
“卫安!“咱问你。你跟标儿搞的那个测试。凭什么用一场考课,定咱孙子的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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