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京城,新辟的一处学堂。
朱标雷厉风行,把京城所有年幼的皇室宗亲子弟,一道召了来。
普及数理,培养宗室人才。
这是太子下的令。
学堂里,乌泱坐了二三十个半大孩子。
最小的五六岁,最大的不过十一二。
卫安领着一个三十出头的男子,迈进了学堂。
正是陈望之。
陈望之进了门,扫了一圈底下那群孩子,没半句废话,转身就朝随行的吏员吩咐。
“发卷子。先摸个底。我出几道题,你们各自答。答得上的,往后跟我学;答不上的,也不打紧,慢慢来。”
吏员把一沓写好的题目,挨个发了下去。
朱允炆接过卷子,扫了一眼,提笔就写。
谷寻坐在他下首,也低头划拉起来。
那几个素来机灵的,跟着埋头答题,思路顺得很。
可学堂里头,绝大多数的孩子,接过卷子的那一刻,全傻了眼。
“这……这写的什么?”
一个穿宝蓝锦袍的胖小子,把卷子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愣是没瞧懂上头那行字。
“这x是个甚?”
旁边一个瘦高个,戳着卷子上那个符号,扭头问同伴。
同伴茫然地摇头。
“鸡兔同笼……鸡和兔子关一块儿,数它们做甚?”
学堂里,渐渐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嘀咕。
二三十张稚气的脸,一半埋头疾书,笔走如飞;另一半,盯着卷子,抓耳挠腮,半个字也落不下。
陈望之背着手,立在堂前,把这两极分化的一幕,尽收眼底。
朱允炆已搁了笔,规矩矩坐着。
谷寻在他下首,也写完了,正低头检查。
那几个素来机灵的宗室子弟,跟着埋头,思路顺得很。
可大半个学堂,抓耳挠腮,半个字也落不下。
收卷的时辰一到,陈望之把那一沓卷子拢齐。
空白的,占了八成。
他冲那群孩子摆手。
“今日就到这儿。”
“答上的,明日跟我学。答不上的,回去歇着。”
学堂里一阵骚动。那些没写出来的孩子,三两两往外走,闹哄一片。
陈望之夹着卷子,没耽搁,径直往东宫去。
崇文殿。
朱标和卫安都在。
陈望之进了门,把那沓卷子往案上一摆。
“殿下,卫大人。底摸完了。”
朱标凑过去翻看,翻了几张空白的,那张白脸沉了下去。
“怎么都是空的?”
陈望之拣出几张写满的。
“答上的,统共五个。皇长孙最好,谷寻次之。剩下三个,勉强能跟。”
朱标拈着那几张卷子,半晌没出声。
卫安扫了一眼,没多大意外,八成答不上,正常。
这帮宗室子弟,娇生惯养,从小没受过这个。
能筛出五个,已是意外之喜。
我这测试,本就是个筛子,筛出几个有数感的,送研究所深造。
可这事……传出去,怕是要炸。
这帮皇子皇孙背后,哪个没有娘?
当娘的,听见自家孩子考砸了,能干休?
果然,没等天黑,这桩事就长了腿。
皇子皇孙集体测试的消息,顺着宫墙,一夜传遍了后宫。
御书房。
朱元璋正批着奏章,忽听外头闹哄一片。
门一开,呼啦涌进来七八个妃子,为首的一个,扑通跪下,带着哭腔。
“陛下!”
朱元璋搁下朱笔,愣了。
“这是闹的哪一出?”
那妃子膝行两步。
“陛下要给皇子皇孙们考试,这事是真的?臣妾的孩儿,自小聪慧,怎么就考了个倒数?”
旁边一个跟着哭。
“可不是!臣妾听说,这测试要定皇孙前程的!考砸了的,是不是就要被夺了身份?”
“陛下,藩王世袭的位子,会不会也受牵连?”
“这些都是您的孩子啊!您可不能不管!”
一屋子妃子,七嘴八舌,哭成一团。
朱元璋被吵得脑仁发胀。
听这帮女人你一句我一句,头都大了。
他只知道标儿和卫安开了个数理课,培养什么科技人才。
培养就培养,几时成了定前程、夺身份的大事?
这帮妇人,从哪儿听来的混账话?
“都给咱住口!”
朱元璋一拍案。
满屋子的哭声,戛然而止。
“谁告诉你们,这测试要夺身份了?一个考课罢了。考好考坏,跟世袭有什么干系?”
“可、可外头都这么传……”
朱元璋摆手。
“传?一群妇道人家,听风就是雨。”
那为首的妃子还不死心,膝行上前。
“陛下,太子的测试若是不过,真不会耽误皇孙前程?臣妾就这一个指望……”
朱元璋被她缠得没法。
“成了成了。这事,咱亲自处置。你们都回去,该干嘛干嘛。再敢闹到御书房来,一并罚俸。”
妃子们将信将疑,你看我我看你,这才一步三回头地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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