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佩的背面。
刻着一个极小的“宁”字。
年头太久了。
边角已经被磨得发旧。
若不细看,几乎认不出来。
可皇帝只看了一眼。
手指便骤然收紧。
那是当年。
他与皇后亲手替小公主戴上的玉。
“……”
皇帝没说话。
可呼吸已经乱了。
整个大殿,也在这一瞬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
皇帝失态了。
太后缓缓闭上眼。
掌心里的佛珠,停了下来。
宁安。
那是小公主的封号。
二十三年了。
所有人都以为,那个孩子早就死在当年的宫变里。
可如今。
那块旧玉,竟重新出现了。
……
沈栖月终于察觉出不对。
她微微蹙眉。
“陛下?”
声音不大。
却让皇帝骤然回神。
他几乎是下意识压下情绪。
“无事。”
嗓音已经恢复平稳。
可握着玉佩的手,却始终没有松开。
太后缓缓抬眼。
“皇帝。”
只两个字。
却像是在提醒他。
这里是大殿。
不是能失态的地方。
皇帝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
眼底所有情绪,都被强行压了回去。
现在还不能认。
至少。
不能在这里认。
当年的宫变牵扯太深。
先皇后薨逝。
小公主失踪。
这些年,朝中从未停止过追查。
若此刻公开沈栖月的身份。
等于把她重新推回刀口上。
甚至。
会有人想要她的命。
想到这里。
皇帝胸口猛地一疼。
他的女儿。
一个人在外面活了二十三年。
没人护着。
没人撑腰。
甚至在侯府,被逼得亲手撕毁婚书。
皇帝眼底的寒意,几乎压不住。
……
顾承安跪在下方。
后背忽然窜起一阵寒意。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可直觉却告诉他。
皇帝对沈栖月,不一样。
否则。
刚刚那一瞬,不会失控成那样。
尤其是皇帝看她的眼神。
那根本不像在看一个普通女子。
更像……
终于找回了什么丢失多年的珍宝。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
顾承安心口便猛地一沉。
不可能。
绝不可能。
旁边。
萧云昭的脸色也一点点发白。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能让帝王失态到这种地步,意味着什么。
而此刻。
皇帝几乎已经快藏不住了。
她慢慢攥紧指尖。
心里第一次生出一种荒唐又可怕的猜测。
沈栖月……
到底是谁?
……
大殿静得可怕。
只有佛珠轻轻碰撞的细响。
许久。
太后终于开口。
“这玉,你从何处得来?”
沈栖月低声道:
“臣女不知。”
“养大臣女的婆婆曾说……”
“臣女高烧醒来时,这块玉,就已经在身边了。”
“除此之外,再无别的东西。”
皇帝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高烧。
失忆。
年纪。
旧玉。
所有的一切。
全都对上了。
太后沉默许久。
才缓缓问:
“那养你的人呢?”
沈栖月垂下眼。
“已经过世了。”
最后那条线。
像是也断了。
……
莫向阳站在一旁。
从始至终,一句话都没说。
他只是看着沈栖月。
眼底第一次浮出一点极淡的情绪。
像是怜惜。
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
良久。
皇帝终于缓缓开口。
“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声音已经恢复平静。
可那股压下来的帝王威势,却比之前更重。
没人敢抬头。
“顾承安。”
“臣在!”
“侯府欠她的!”
“给朕一分不少地还清。”
顾承安重重磕下去。
“臣……遵旨。”
皇帝看着他。
眸色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还有。”
“从今往后。”
“谁再敢拿侯府的事去烦她!”
“朕绝不轻饶。”
一句话落下。
顾承安心口猛地一沉。
他下意识抬头。
却正好撞上皇帝的目光。
冰冷。
森寒。
带着一种近乎警告的压迫感。
他忽然生出一种荒唐的恐惧。
仿佛自己这些年。
一直在作死。
......
寿安宫内。
殿门刚关上。
“砰!!”
茶盏猛地砸碎在地。
碎瓷四溅。
满殿宫人瞬间跪了一地。
没人敢抬头。
皇帝站在殿中。
胸口起伏得厉害。
他死死攥着那块旧玉。
一路压着的情绪,终于彻底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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