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渐渐大了。
车轮碾过青石路,发出沉闷声响。
车厢里安静得厉害。
只有沉香在角落里缓缓浮动。
沈栖月靠着车壁。
脑子里却始终乱着。
方才在宫里的那些话,始终压在她的心口。
先皇后。
当年的宫变。
还有太后说的最后那句话。
“知道得太多,对你没好处。”
从小到大,她从未想过寻回自己的亲生爹娘。
更没想过。
自己的亲生爹娘,竟有可能是当今天子。
这个念头太荒唐了。
荒唐到......
她到现在,都感觉有些不真实。
她垂下眼。
指尖无意识攥紧袖口。
如果皇帝真的是她的亲生父亲……
那当年,到底发生过什么?
她为什么会流落在外?
又为什么。
所有人都像在瞒着她?
车厢里静得只剩雨声。
莫向阳坐在对面。
看了她许久。
忽然开口:
“沈栖月。”
她一怔。
抬起头。
莫向阳懒懒靠在车壁上,神情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你现在这副样子。”
“像是下一刻就要提刀进宫。”
沈栖月:“……”
她原本绷得发紧的情绪,被他这一句冲散了些。
“我没有。”
“没有?”
莫向阳挑了下眉。
“你脸上都写着‘我要查案’四个字了。”
沈栖月一时无言。
莫向阳低低笑了声。
难得没再继续逗她。
“别想了。”
“有些事,不是你现在能碰的。”
沈栖月抿了抿唇。
“可那件事可能和我有关。”
“有关又怎么样?”
莫向阳看着她。
“你过去这么多年,不也什么都不知道?”
车厢安静了一瞬。
沈栖月指尖微微顿住。
莫向阳还是那副散漫模样。
语气也淡。
“既然以前不知道,也照样活得好好的。”
“现在急什么?”
他说得轻描淡写。
偏偏让人反驳不了。
沈栖月沉默片刻。
低声道:
“现在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莫向阳挑眉。
“多了个可能是皇帝的爹?”
沈栖月:“……”
她耳根瞬间有点发热。
“我不是这个意思。”
莫向阳低笑了一声。
“行。”
“那换个说法。”
他靠回车壁,语气慢悠悠的。
“你现在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冲进宫里问皇帝,当年是不是把你弄丢了?”
“还是去翻二十多年前的旧案?”
他说到这里,目光淡了些。
“沈栖月。”
“那不是你现在能碰的东西。”
雨声落在车壁上。
啪嗒。
啪嗒。
沈栖月沉默了很久。
才低声道:
“可太后今天,分明还有话没说完。”
“那就等她以后再说。”
莫向阳答得随意。
“等到了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
他说这话时,神情很平静。
像是早就知道些什么。
偏偏又什么都不肯多说。
沈栖月皱眉看着他。
“你是不是知道内情?”
这已经是她今晚不知道第几次问了。
莫向阳连姿势都没变。
仍旧懒懒靠在那里。
“知道一点。”
“那你——”
“但我现在不打算告诉你。”
他说得坦然。
甚至连敷衍都懒得敷衍。
沈栖月:“……”
她忽然有种一拳打空的感觉。
偏偏莫向阳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你现在最该做的。”
他慢悠悠开口。
“不是查宫里的旧账。”
“是赚钱。”
话题转得太快。
沈栖月都愣了一下。
“什么?”
莫向阳侧眸看她。
“东市后街那两栋楼,我已经让人去谈了。”
“明日应该能定下来。”
沈栖月皱眉。
“你真要开酒楼?”
“不是酒楼。”
莫向阳淡淡纠正。
“是京城第一楼。”
他说这句话时,语气懒散得像在闲聊。
仿佛根本不是什么大事。
“你现在手里的铺子虽然不少。”
“但太散了。”
“布庄、药铺、粮行,各做各的。”
“缺一个能真正撑局面的地方。”
他说着,抬眸看向她。
“既然要做。”
“就直接做最大的。”
沈栖月眸光微微动了动。
她其实已经明白莫向阳想做什么了。
酒楼这种地方。
从来不只是吃饭。
京城权贵、世家、商户。
消息、人脉、生意。
全都会往那里聚。
若真能做起来。
她手里的那些铺子,也就彻底连成了一张网。
莫向阳看着她渐渐安静下来的神色。
忽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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