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却忽然冷笑了一声。
“认回来之后呢?”
皇帝微微一怔。
太后看着他。
目光锐利得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垂帘听政的时候。
“你可还记得二十年前那场宫变?”
皇帝沉默下来。
太后缓缓转动手中的佛珠。
“当年那些人死绝了吗?”
“没有。”
“他们只是败了。”
“这些年一直藏在暗处。”
“从来没有真正死心。”
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
太后抬起眼。
“若让他们知道,皇后的血脉还活着。”
“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做?”
皇帝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当然知道答案。
那些人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绝不会。
太后声音微冷。
“这些年,他们为什么一直没有动作?”
“因为他们缺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
“缺一个能够让旧部重新聚拢的旗号。”
“可若栖月的身份暴露了——”
太后攥紧手中的佛珠。
“皇后唯一的血脉。”
“流落民间二十年的嫡女。”
“你觉得,那些人会不会利用她?”
皇帝瞳孔微缩。
太后继续说道:
“他们会打着她的名义。”
“会借着她的身份。”
“会告诉天下人,当年的事情另有隐情。”
“会说自己是在匡扶正统。”
“是在替皇后讨回公道。”
“是在迎回真正该迎回来的人。”
“到那时候。”
“无论栖月愿不愿意。”
“她都会被推到风口浪尖。”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太后闭了闭眼。
声音里终于多了几分疲惫。
“那些人要的从来不是栖月。”
“他们要的。”
“是栖月身上的名分。”
“是她皇后之女的身份。”
“是能够被他们利用的旗号。”
皇帝沉默不语。
因为他知道。
太后说得没错。
沈栖月一旦公开身份。
等待她的就不再只是认祖归宗。
而是无穷无尽的算计与利用。
太后轻轻叹了口气。
“这些年,栖月吃了不少苦。”
“可至少平平安安长大了。”
“哀家宁愿她怨我瞒着她。”
“也不愿她成为别人手里的棋子。”
皇帝沉默许久。
才低声道:
“可总不能瞒她一辈子。”
“自然不能。”
太后抬起头。
目光透过窗棂,落向远处。
那个方向。
正是月临楼所在之处。
“只是还不到时候。”
“至少要把当年的余孽都找出来。”
“把他们连根拔起。”
“否则。”
“哀家不放心。”
……
寿安宫重新安静下来。
皇帝轻轻叹了口气。
这些道理他何尝不明白。
只是每每想到自己的亲生女儿就在京城。
近在咫尺。
却不能相认。
心里终究不是滋味。
……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莫向阳忽然开口。
“所以,栖月什么都不知道?”
太后和皇帝同时看向他。
莫向阳垂着眼。
神色平静。
“她不知道自己的身世。”
“也不知道当年的事?”
他说完,停顿片刻。
“可依她的聪明。”
“大概已经猜到一些了。”
这一次。
太后和皇帝都没有反驳。
因为他们都知道。
沈栖月从来不是愚钝之人。
恰恰相反。
她太聪明了。
很多事情。
即便没人告诉她。
她也能从蛛丝马迹里察觉出异样。
太后轻轻叹了口气。
“哀家知道。”
“那孩子心里一直有疑问。”
“只是后来,不再问了。”
皇帝皱起眉。
“不再问了?”
太后苦笑了一声。
“因为她问过。”
房间里忽然安静下来。
莫向阳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太后看向他。
“第一次入宫那晚。”
“她便已经察觉到了。”
皇帝一怔。
“她问过?”
“问过。”
太后点了点头。
“而且问的人。”
“正是向阳。”
皇帝下意识看向莫向阳。
莫向阳沉默着。
没有说话。
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晚的情景。
那是沈栖月第一次入宫。
也是第一次见到太后和皇帝。
离宫时。
夜已经很深。
马车缓缓驶过长街。
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车轮滚动的声音。
许久之后。
沈栖月忽然开口。
“莫向阳。”
“嗯?”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还有一次。
就是太后连夜请她入宫。
给她讲了先皇后的故事。
同样的问题,沈栖月也问了一遍。
那时候,莫向阳缓缓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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