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向阳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栖月以为他都不会回答了。
良久。
他才缓缓开口说道：
“找到过。”
沈栖月呼吸一滞。
找到过？
沈栖月不明白他的意思。
莫向阳缓缓垂下眼。
声音有些发沉。
“宫变后的第三年。”
“陛下终于找到了先后。”
房间里安静下来。
沈栖月握紧手中的玉佩。
“后来呢？”
莫向阳没有立刻回答她。
只是望向画像中的女子。
过了许久。
他才低声道：
“可找到的时候。”
“已经太晚了。”
当年宫变。
皇后被逆党带走。
那些人没有杀她。
因为她是前朝公主。
也是他们手里最重要的筹码，对他们来说还有利用价值。
于是整整的三年里。
先后被困在暗无天日的地方。
被迫听着那些人在耳边，一次次提起复国，为她洗脑。
提起前朝。
提起权势。
可她从来没有答应过。
后来。
陛下亲自带兵剿灭了那处据点。
将她带了回来。
那一年。
整个皇宫都张灯结彩。
人人都以为皇后苦尽甘来。
可只有陛下自己知道。
皇后虽然是回来了，可她已经不是从前的皇后了。
她不认识人。
常年都不说话。
可她却经常整夜整夜坐在窗边。
望着宫门的方向。
谁也不知道她在等什么。
直到有一天。
她忽然问了一句话。
“我的女儿找到了吗？”
那时候。
整个宫殿都安静了。
因为谁都知道。
小公主失踪了。
整整三年。
杳无音讯。
所有人都打从心底认为，小公主已经在那场宫变里死去。
可没人敢说实话啊。
陛下只能骗着她。
说还在找着小公主。
很快就能找到了。
可皇后却笑了。
她说。
“你骗我。”
“她回不来了。”
从那以后。
皇后变得越来越沉默。
有时候会抱着小公主留下的襁褓坐上一整天。
有时候会在半夜惊醒。
哭着喊着找孩子。
太后请遍天下名医。
都没有用。
治不好这个儿媳。
因为皇后病的从来不是身体。
而是心病。
后来有一天。
她忽然变好了。
开始梳妆。
开始说笑。
甚至亲手给陛下做了一顿饭。
皇帝看着自己心爱的妻子，慢慢地变好了，别说有多高兴。
所有人都以为她想开了。
只有太后觉得不对劲。
……
有一天。
皇后穿上了当年册封时的凤袍。
入夜之后。
她遣散了所有宫人。
一个人留在寝宫。
等众人察觉不对时。
火已经烧起来了。
整座宫殿陷入火海。
陛下冲进去的时候。
只找到一封信。
信上只有一句话。
“阿木。”
这是她与皇帝初相识的化名。
“我找不到我们的孩子了。”
“都是我不好，我没看好她，都是因为我，她才会死的。”
“我累了。”
“皇后把所有的错，都怪在了自己身上。”
莫向阳缓缓闭上眼。
“从那以后。”
“宫里再也没人提起这件事。”
“而陛下也从未停止寻找你。”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沈栖月望着画像。
许久没有说话。
她忽然明白。
为什么皇帝第一次见她时。
眼睛会红。
为什么太后总是看着她发呆。
原来。
她们都透过自己。
看见了另一个人。
那个等了女儿三年又三年的女人。
最后绝望死去的女人。
……
窗外风声吹过。
卷起画像的一角。
画像里的女子依旧温柔地笑着。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沈栖月却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般。
闷得发疼。
她低头看着那幅画像。
许久。
才轻声问了一句。
“她知道我还活着吗？”
莫向阳沉默下来。
这个问题。
其实没人能回答。
因为那时候。
所有人都以为小公主已经死了。
宫变那夜太乱。
乱到连皇宫都烧了大半。
乱到无数人死在刀下。
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婴孩。
想活下来太难了。
莫向阳缓缓开口。
“或许不知道。”
“也或许。”
“她一直相信你还活着。”
沈栖月没有说话。
那些年。
她一直觉得自己是被抛弃的。
可如今才知道。
不是。
从来不是。
有人找了她二十年。
有人等了她三年。
有人甚至因此赔上了一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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