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来已经点开了红衣厉鬼的卡面，大红嫁衣在卡面上无风自动，惨白的面容模糊不清，身后残破的花轿若隐若现。
她看了一眼陈小风紧张兮兮的脸，又看了看旁边虽然没说话但明显在屏住呼吸的卢小文和骆天。
她把红衣厉鬼的卡面关掉了。
“行，先来个安静的，你们要是害怕可以叫。”她翻到背包最底层，点开那张灰白色的卡牌。
小可怜之一的静静应该长得应该最不吓人，而且她们就算叫也叫不出声音来，不会扰民，非常合适。
上一世没得到过，卢小欣也不太清楚，但卡面上这已经是最不吓人的了，她用意念把卡牌拖进出战槽，在心里默念了一句，出来吧。
光屏上的卡面亮了一下。
然后客厅里的灯突然灭了，温度变冷了，声音也没了。
所有的背景音在同一个瞬间消失了，空调的送风声，窗外风吹过银杏叶的沙沙声，茶几上水杯里液体微微晃动的声响，全没了。
十米之内，一片绝对的安静。
像是有人给整个世界按下了静音键。
一片灰白的光从地上渗出来，一点一点地淌了出来，在她们面前的地板上凝聚。
光没有形状，也不刺眼，就是安静地、慢慢地，变成了一个小小的影子。
一个女孩蹲在电视机和茶几之间的空地上。
她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样子，抱着膝盖，脸埋在膝盖里，头发遮住了整张脸。
身上穿着一件灰白色的裙子，裙摆安静地铺在地板上。
裙边在轻轻抖动，她在抖，没有抬头，就那么蹲着，缩成很小的一团，好像努力让自己不占地方。
林美玉往前走了两步，嘴巴张合，大概在说“这是谁家的孩子”，但她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别人也听不见。
她抬起手放在自己喉咙上，摸到了声带的震动，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某种说不清的东西，一个母亲看见一个孩子在发抖，本能地想走过去，但脚却被这诡异的情况钉在了原地。
卢有为在静静出现的那一刻站了起来。
他张了张嘴，大概是想问句什么，但话出口之后自己先愣住了，因为他也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他看了一眼卢小欣，卢小欣对他摇了摇头，指了指耳朵，又指了指那个蹲在地上的女孩。
卢有为的喉结动了一下，没有再尝试说话。
他慢慢坐回沙发上，目光一直没从那个女孩身上移开。
卢小文张嘴说了一句什么，看口型大概是“靠”。
然后他发现连自己骂脏话都听不见，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某种荒谬的茫然。
他蹲下来想看清女孩的脸，女孩把头埋得更低了，整个身体又往里缩了缩。
卢小文赶紧往后退了半步，举起双手，嘴巴一张一合，看口型是“不看不看，你别怕”。
骆天从始至终没说话，也可能说了，但没人听得见。
他站在陈小风旁边，身体微微前倾，一只脚往前挪了半步，刚好挡在陈小风和那个女孩之间。
陈小风抱着骆天的胳膊，嘴在动，但没有声音。
她大概在尖叫，或者在大喊“这什么东西”，但她自己听不见自己的尖叫。
这种绝对的安静反而比任何尖叫都更让人发毛。
她看看女孩，又看看卢小欣，嘴巴一张一合，最后放弃了，只能用手指着那个缩成一团的影子，脸上的表情从害怕变成困惑，从困惑又变成了某种她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
卢小语从沙发上站起来，不过她没有试图说话，只是走到卢小欣身边，低头看着那个缩成一团的影子。
看了一会儿，她蹲下来，和那个女孩保持平视，没有靠太近。
她的嘴唇动了动，说得很慢，口型一个字一个字很清楚，“别怕，没人会伤害你。”
陈小风的眼眶有点红，她站起来，指了指客厅中央，又指了指自己，然后做了个“OK”的手势，意思是，可以了，我不怕了。
等大家都体验过也看清楚了，卢小欣就把静静收了回去。
女孩的身影化成灰白色的光点，消失了。
所有的声音在同一时刻全部回来了，空调的送风声，窗外的树叶声，每个人重新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就像从一个真空罩子里被放了出来。
林美玉第一个开口，声音有点抖，但步子已经迈出去了：“那孩子怎么在发抖？她是不是冷？”
她说完自己先愣了一下，当了大半辈子外科医生，第一反应不是“那是鬼”，是“孩子在抖”。
卢小语看了她妈一眼，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卢有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杯底磕在茶托上，声音比平时响。
他大概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又合上了，过了好几秒才憋出一句：“刚才我说了好几句话，我连自己都听不见。”语气还算稳，但端茶杯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这就是她的能力。”卢小欣把光屏关掉，“十米之内，所有声音消失。包括自己说的话，喊叫，全都听不见。”
林美玉慢慢坐回沙发上，手搁在膝盖上，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翻腾的情绪硬生生压了回去，朝卢小欣点了点头。
卢有为伸手覆在她手背上，拍了拍，没说话。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目光里都藏着同一种东西，不是不震惊，是知道这时候自己必须先镇定，几个孩子才能稳住。
几个年轻人倒是另一番光景。
卢小文一屁股坐回躺椅上，两只手搓了搓脸，搓完长长地呼了口气：“所以刚才我骂脏话你们都没听见？太好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是，我的意思是，这也太吓人了，不是说她吓人，是听不见自己说话吓人。”
他说话的时候眉毛还在跳，但已经不是害怕那种跳了，是肾上腺素退潮之后残留的亢奋。
陈小风从茶几上把奶茶杯拿起来又放下，拿起来又放下，反复了三四次，忽然抬头问：“她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就是，鬼到底是怎么来的？”
卢小文接口：“对啊，人死了就死了，怎么还会变成……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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