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墨的舅父,陆奇。
虽然只见过一面,但萧挽霜对他的印象很深刻。
记得他带点跛却矫健的步伐,记得他谈起天下时眼里的光芒。
那时她就隐约觉得有些不对,桓墨大抵是被亲情的糖衣蒙蔽了双眼,所以在他舅父来营中拜访她的时候,才会急得像他舅父进了狼窝一样紧张。
陆奇不像是个好对付的人。
桓墨也不好对付。
萧挽霜将他禁足在北苑的偏房里,派人白天黑夜地监视。
他挺能独处,一个多月,萧挽霜差点因为每天毫无进展的监视,失去了过问的兴致。
他好像还因禁足胖了一小圈。
没有人找机会联络他,他也没机会接触公主府心腹以外的任何人。
连他带来的“陪嫁”云舟也毫无消息。
萧挽霜问过云舟的行踪。
桓墨道:“他是奸细。”
“那其他人?”
“都收归律主所有。”桓墨笑得有点儿苦:“我现在好像只能乖乖当公主的驸马了。”
“无妨,本公主保护你。”
他高兴了一点儿,但没有完全高兴。
萧挽霜本想给他一个拥抱安慰安慰他,但她此刻对眼前的人陌生的感觉多过对他的关心。
所以她制止了自己这个想法。
萧都很少落雪,今年破例,飘了些细雪。落了一夜,一边落一边化,到了清晨,只铺了薄薄一层。
午时前,萧挽霜乘马车来到东门,登上城楼,冒着雪雾眺望远处看不到头的地面。
不一会儿,一列冒着风雪的队伍隐隐从遥远之地冒了出来。
他们统一兜着松烟阁特制的湛蓝色斗篷,骑马在纷飞白絮里缓缓朝城楼靠近。
在穿插着萧国武士的队伍包围中,一辆四处漏风的囚车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看清那囚车里的面孔,萧挽霜脸上露出了笑意。
他果然不负重托,虽然之前把他当桓墨差使了。她想不到萧煦也有出使敌国施压的本事。
她又有些恍惚,停在城楼之下,那戴着半张银面的脸投出来的气质,无端令她傻傻分不清楚。
明明桓墨在自己府上,但她如今觉得此人也有几分桓墨的感觉。
萧煦骑马行在队伍最前列,抬头看了眼萧挽霜,很快又低下头策马入城。
这是萧挽霜的要求,他们在外从来不打招呼,一副陌生人的模样。
“哟,这囚车里的人长这么好看!”
“也不知道犯了什么事,这么冷的天遭这种罪。”
囚车进城,因突然来的雪,街道为数不多的人们围上前来观看。
正是因为人不多,才遮挡不住那远远躲在一棵枯树下,撑着伞的贵气女郎。
瑜梵谨长发凌乱,灰头土脸,一路风餐露宿导致颧骨略显凹陷。
他很是狼狈,一眼就看到远处那抹难以忽略的倩影。
“公主,你的东西掉了。”
杨柳晓风,三月暖阳,公子如玉。
他于萧国王宫湖畔,捡起一块玉玦。
美人肤若凝脂,没有伸手来取,反倒往后躲了几步,笑问他:“你是何人?”
昔日佳人此刻就在那挂满雪花的枯树下,依旧美丽,若凛冽中一株芙蓉。
瑜梵谨侧过头,在一片叹息和议论声中渐行渐远。
……
地牢阴冷而潮湿,厚厚的高墙没有窗户,这里与世隔绝,听不到呼啸的风声。
甚至没有白天黑夜,没有时间的概念。
瑜梵谨戴着重重的锁链,靠每日准时送上的三顿饭算着时间。
算下来,他已经被独自关在这深深的牢笼尽头五天了。
直到第六天的午饭送来时,一个与地牢格格不入的身影出现在光照的那头。
借着地牢里昏暗闪烁的火光,远远地,他看到一个华服女子,袅袅娜娜行来。
玉环叮当声如轻哼的歌谣,将寒冷的地牢点缀成了明媚的春天。
瑜梵谨一点点看清朝他走来的人,显得很是诧异。
“怎么是你?”
他以为第一个忍不住来羞辱他的会是萧挽霜。
萧挽云粲然一笑,一如初见:“自然是我。”
她声音依旧柔柔的,带着深宫中乖乖公主的那种甜美和礼仪举止。
“我来是有一个礼物想要送给你。”她垂下眼眸,看着他吃得干净的碗。
“国都没了,还这么渴望活着?”
她一双干净澄澈的眼睛望着他,满眼真情实意的关心。
瑜梵谨被这双眼睛感染了,他心中不由升起一股希望,贪婪地对上她的目光:“挽云,我原是想娶你的,可萧挽霜阻拦我,我父王兄长当时正在打压我,我一时抽不开身……挽云,我心悦你,一直只有你……”
萧挽云好像听进去了。
“入城时我看到了你,我觉得实在没脸见你,所以我不敢看你。”
“你不敢看我,可却敢给我服成瘾的‘安神散’?”萧挽云一手托着手肘,一手支着下巴,天真烂漫仿佛在思考天底下最矛盾的问题。
“适量服用安神散不会上瘾,的确有安神的作用。我是关心你啊,挽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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