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的微光缓缓暗下去,安晓西指尖停留在聊天界面良久,心底那点被旧人事掀起的阴霾,彻底被屏幕那头的温柔抚平。
线上的念西永远这样,无需多言,不用她拆解满腹委屈,单单一句心疼,就足以消解她大半的疲惫。
安晓西轻轻放下手机,抬眸看向身侧的哥哥安晓东,眉眼已经舒展了许多,褪去了方才的落寞怅然,多了几分平和暖意。
安晓东一直静静看着她,见她情绪好转,悬着的心也悄悄落下。他太了解自己的妹妹,看似柔软好说话,骨子里却执拗敏感,年少十几年的执念,不是说放下就能彻底释怀的。旁人千言万语的开导,都抵不过一丝恰到好处的温柔慰藉。
“想通了就早点休息,别熬太晚。”安晓东站起身,随手帮她拢了拢沙发边角的薄毯,语气满是兄长的宠溺与叮嘱,“昊昊睡得沉,夜里不用操心,有爸妈看着。明天周末,我订了城郊的轻食小院,环境安静清净,带你和孩子出去散散心,换换心情。”
安晓西弯唇浅笑,轻轻点头:“好,都听哥的。”
从小到大,无论她遇到什么难事、受了什么委屈,永远是哥哥第一时间站出来护着她、迁就她、替她兜底。安家的温柔底气,一半是母亲梅姨的偏爱宠溺,一半是哥哥长久的担当守护。没人敢轻易在安晓西面前提起,她最厚重、最温柔的靠山,早在她出国漂泊、人生最动荡的那几年,永远离开了她。
父亲走得突然,没能等到她回国,没能看到她长大安稳,更没能抱抱乖巧懂事的外孙昊昊。
这是安晓西心底最深、最不敢触碰的软肋,也是她多年隐忍、格外坚强的根源。旁人只看到她温柔平和,却不知她早已在年少岁月里,提前尝过生离死别的刻骨之痛。
安晓东转身准备回房休息,脚步顿在玄关,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回头补了一句。
“对了,严以恒明天也会过来。他早就回国了,一直没敢贸然打扰你,怕给你添麻烦。这次是主动跟我提的,想趁着周末,正式跟你见一面。”
安晓西指尖微顿,心底轻轻颤了一下。
严以恒。
这个名字,藏在她异国数年的灰暗时光里,温柔、克制、沉默,却从未缺席。
那几年她独自在海外求学、待产、育儿,举目无亲,日子过得兵荒马乱、狼狈不堪。所有人都以为她远走避世、销声匿迹,只有严以恒,跨越山海,默默守在她身后。
他从不多言爱意,从不强行靠近,只是在她生病时默默送来药物,在她经济窘迫时不动声色接济,在她深夜情绪崩溃时耐心陪伴开导。他尊重她的所有执念,包容她的所有低落,甘愿做那个最沉默、最稳妥的后盾。
她一直刻意回避这份心意,不是他不好,是她心里装了太多年的江北,是她被年少执念困住,不敢也不愿接纳新的人、新的感情。
“我……”安晓西迟疑着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犹豫,“哥,我还没准备好。”
“不用你准备什么。”安晓东看穿她的局促,语气温和通透,“就当是老朋友碰面、吃顿家常饭。我不逼你接受他,也不催你开始新的感情。只是晓西,你该看看身边人了。”
“江北已经是过去式,是别人的丈夫、别人的余生。你困在回忆里自我消耗,不值得。严以恒等了你这么多年,他值得你正视这份心意,哪怕只是做个普通朋友。”
话落,安晓东不再多劝,轻轻带上门,留给她足够的独处空间。
客厅瞬间恢复安静,晚风穿窗而过,带着夏夜独有的清爽。
安晓西靠在沙发上,闭眼静坐,脑海里纷乱闪过诸多画面。年少懵懂的青梅相伴,异国孤苦的无数日夜,江北失忆后的纯粹疏离,李涵得体温柔的步步稳妥,还有严以恒多年如一日的沉默守护。
命运最是公平,有人亏欠她温柔,就有人倾尽温柔待她。
一夜浅眠,转瞬天明。
次日清晨,阳光和煦,微风不燥。
昊昊早早醒来,软糯乖巧,不哭不闹,自己穿好小衣服,乖乖跟着爷爷奶奶吃早餐。小家伙眉眼愈发像江北,清秀干净,可性子却随了安晓西,温柔懂事,惹人疼惜。
安晓西看着儿子乖巧的模样,心底的郁结消散大半,眉眼间多了鲜活的暖意。
收拾妥当后,一家人驱车前往城郊的轻食小院。
小院藏在山林边缘,绿植环绕,清雅静谧,远离市区的喧嚣浮躁,空气里满是草木与清风的气息,格外治愈人心。
安晓东提前订好了靠窗的观景卡座,视野开阔,抬头就是满目青翠,让人身心舒展。
抵达小院时,卡座旁已经立着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
男人身着简约的白色衬衫,袖口规整挽至小臂,露出干净利落的腕骨,身形挺拔如玉,气质温润清雅,自带一种沉稳内敛、岁月沉淀的成熟质感。没有张扬的打扮,没有刻意的修饰,却周身透着矜贵克制的气场,是久居上位、温柔通透的人独有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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