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蝉冷汗涔涔,想起许今那近乎诡异的敏锐嗅觉,知道今日定是难以脱身了。
若许今果然能够找出她所制墨品在眉儿那里......
陆蝉不敢赌。
她闭了闭眼,觉得有些脱力。
萧戎略微含笑却凉薄的声音却响了起来,“许姑娘嗅觉的敏锐赛墨会那日我便已经领教,若是没有别的更好法子,田侍卫,这个法子倒是可以一试。”
田英瞥了陆蝉一眼,“陆掌事认为这样可行?”
“依我之见,这法子算不得好。”陆蝉语气有些强撑,“所谓的墨香,不过是许今说什么就是什么罢了,试问这满屋子人,有谁当真闻得到?这墨是许今亲手交给我的,如今她矢口否认,我百口莫辩。”
萧戎嗤笑一声,语气微凉,“陆掌事,现在不是说赌气话的时候。既然没有更好的法子,那就按照许姑娘说的,让她先找出她制的那块墨。”
“慢着!”陆蝉瞳孔一缩,“萧大人,洗香台乃田妃娘娘负责的制墨之地,这里的墨工皆是仔细挑选进来的,如今仅凭许今一人口头之言,便要查抄,若是因此闹得人心惶惶,实在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萧戎笑容不达眼底,“按照陆掌事的意思,是不是让许今认下私制禁墨才觉得合适?”
陆蝉仰着脖颈,脸色难看。
萧戎深深看了她一眼,大手一挥,“田侍卫,吩咐下去,所有墨工即刻起,不得离开洗香台半步,另外,带许今去将她制的墨找出来。”
“是!”田英也有此意,既然田相国让查找真相,这恐怕是最快的法子。他大手一挥,朝着许今道:“许姑娘,我陪着你去找墨。”
许今抬脚与陆蝉擦身而过。
不用质疑,那块墨一定是陆蝉换的。
从她进入洗香台之日起,陆蝉表面对她各种照顾,但实则却处处使绊子。起初是拖延不给墨料,后来又以与沈沉香争执为由将她关进听风楼,这次诬陷她制作禁墨,便更明显了。
这些所有的做法都指向一个目标,那就是阻止她制作凝香墨。
但陆蝉乃洗香台的管事,又深得田妃信任,自己更与她无冤无仇,她为何要如此?除非......许今乍然一惊,心里浮起一个大胆的猜测,或许陆蝉的目标根本不是自己,而是田妃呢!
许今心中巨震,陆蝉心里却有些悲壮。
二十多年前,陆蝉随母亲去探望外祖的路上与家人走散,辗转流落到临安,被人牙子卖到田家,做了田姑娘的贴身丫鬟。后来田姑娘入宫为妃,她与流芳一起跟着入宫侍候田妃。
七年前,她出洗香台采办墨品,被汪家大掌柜汪闻霁认出是十多年前失散的妹妹汪晚萤。
兄妹俩抱头痛哭。
汪闻霁说自她走散后,母亲日日自责哭泣,不到两年便病逝了。父亲一直没有放弃寻找她,但直到过世,也没能见她一面。临终前父亲留下遗言,无论如何一定要将她找回来。
哪里知道她居然进了宫,难怪汪家怎么都找不到人。
汪闻霁原本想出重金去找田妃娘娘说情放她出宫,但陆蝉拒绝了。
父母已逝,她就算出了宫也不能尽孝,还不如在洗香台多呆几年,好歹能够帮着哥哥把汪墨发扬光大。
那两年,在她与哥哥的努力下,汪墨确实风头无两,临安文人墨客均以能收藏到汪墨为傲,一锭墨堪比一锭黄金。
哥哥对她疼爱有加,在临安最繁华的街巷为她买了两进的院子,就怕她日后出了洗香台在家里住不惯,也不用受谁的委屈。
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原本想着再过两年她便跟田妃娘娘道明真相,出洗香台回家。哪里想到,去年初,大皇子给皇上的墨里有毒,连带着牵扯出制作毒墨的汪家墨坊。
一夜之间,汪家满门查抄,为免受辱,嫂嫂带着几个侄女仰药自尽,只有三姑娘汪媚虽然服了药,却只是昏死过去被陆蝉从义庄捡了回来,却因服药伤了根本,估计也不是长寿之人。
庆幸的是汪媚从小性格爽利,制墨方面也有天赋,素来疼爱儿女的哥哥一直让她女扮男装跟在身边亲自指导制墨技艺,如今她恢复女儿身,反倒没有人能认出来。
都说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为了方便照顾,她将汪媚安排进了洗香台,改名王画眉。
姑侄两人一致认为汪家是遭人陷害。汪闻霁素来胆小谨慎,就算给他十个胆子,也不可能帮李琮制作毒墨。两人暗中调查,却始终不得头绪。
但汪家血仇,却不能不报。既然找不到线索,那便让那昏庸残忍之人偿命吧。
陆蝉脸上露出一丝凄然,在绝对的权力面前,人命贱如蝼蚁。蝼蚁想要撼动大树,谈何容易啊!
她神情木然地看向一边的萧戎,“不用查了,许今那块墨是我拿的。”
萧戎停下手中把玩着墨盒的动作,清冷的目光看过来。
“许今做的那块墨虽然不是凝香,却也是我做不出来的好墨。”陆蝉面容平静,“我不想让娘娘太看重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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