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扇越看越糊涂,悄悄起身寻钟嬷嬷去,咬着耳朵说了一遍。
钟嬷嬷扶着额头,长叹了一口气。
待徐逸之去梳洗了,钟嬷嬷见缝插针问道:“夫人怎么想的?”
喻辞暗暗捏了捏指尖。
“我觉得嬷嬷说得在理,或许该和世子好好说一说。”
“总不能上来就说那些内情,我想让世子有些心理准备,让他自己多琢磨些。”
“他手里线索多了,主动来问,我再坦白从宽。”
钟嬷嬷眼前一亮。
聪明人都喜欢自己发现问题,证明答案,如此才舒坦。
人舒坦了,才会好说话。
喻辞又与钟嬷嬷商量了几句,这事就算这么定下了。
徐逸之从净室出来,见夫人不在寝间,便往外间又看了眼。
喻辞在桌边收拾笔墨。
小扇帮着收拾画纸。
喻辞耳朵尖,听见里头走动的声音时,轻轻踢了下小扇的脚。
小扇身子一僵,凑过来低声:“夫人,这张净慈寺画错了,钟楼的位置该在这处……”
喻辞佯装懊恼:“这张烧了,我明儿再画。”
两人嘀咕两句,便没了声响。
夜深人静。
徐逸之没有睡沉,慢慢睁开了眼睛。
身边人倒是睡得很安稳,徐逸之看了她一眼,见她双手姿态自然,没有要突然挥手的意思。
他当然听到了睡前夫人和小扇的交谈。
或者说,他很清楚,那恐怕是夫人故意让他听见的。
夫人是个很谨慎、会遮掩的人,明明前不久还在“用方言骂人”,怎么突然之间就露出破绽来了呢?
断不会是不小心,而是有意为之。
选择净慈寺,是因为夫人曾与他提过,祖母、母亲都在那里供奉着香火,也就是说,那是夫人很熟悉的地方。
不该画错的地方。
她把错处摆得格外明显。
夫人对他的疑惑猜测心知肚明,且发现很难再完美地掩盖下去,所以干脆破罐子破摔?
不。
夫人就不是个会束手就擒的。
她的破绽依旧是“东拉西扯”,真正的原因“一点不敢提”。
想到这一层,徐逸之不由弯了弯唇角,他想,他的确是好奇了。
好奇她隐藏的真相,好奇她费尽心思也要藏起来的动机,好奇她为了遮掩她真正想要隐瞒的内情还能怎么故作玄虚。
他明明不是好奇心旺盛的人,但这次他想获得答案。
翌日。
喻辞去寻了马封。
“托马公公吉言,皇后娘娘果然十分喜爱我的百鸟朝凤画像呢!”
马封眼皮子一跳。
喻辞上前一步,低声道:“皇后并不认得那些花鸟,她不晓得失窃的百鸟朝凤屏风的画样究竟长什么模样。我就琢磨着,马公公当时都不在画院当差,怎么就会认得呢?”
马封深深看着喻辞:“程画女,说好不提的,为何又提了呢?”
“好奇呗,”喻辞笑了起来,“说来,王贵公公也认得呢!”
提起王贵,马封脸色一变,皮笑肉不笑道:“杂家若不说出些状况来,世子夫人莫不是要去王公公那儿,说杂家也认得吧?”
喻辞点头:“是这么打算的。”
马封闭了闭眼,像是挣扎了一番,才道:“其实,世子夫人不来找杂家,杂家也得去找您。”
“眼下谁不晓得,您是皇后娘娘跟前的红人,您真想知道些什么,总能寻到办法的。”
“只是这其中颇多牵扯,谁是人谁是鬼,您初来乍到不晓得,杂家在武英殿这么些年,也没全摸清楚。”
“王贵能让杂家当这个武英殿监工,是他以为杂家浑然不晓得事!与其让您去王贵那儿泄了杂家的底,杂家不如直接拉拢您!”
“你或许只是好奇而已,杂家也不明白您为什么要好奇这种牵扯了那么多人命的事,但杂家听着看着,您想知道的不是百鸟朝凤,而是失窃案,是失窃案关系到的后头的那大案子!”
“您,总不能是真凶一伙的吧?”
“真凶可不查这些,真凶巴不得没人记得!”
“您跟王贵说杂家晓得些,王贵怕是要直接弄死杂家!”
喻辞“哦”了声,平静淡然,看不出个态度:“这么说,马公公是想指证王公公了?”
马封压低了声音,也加快了语速:“王贵在案发前是御用监里监把总,他的顶头是当时的掌印太监高采。”
“案发后,高采死在狱中,当年牵连的画士们,虽被免了死罪,但也是流放啊!他王贵不仅活着出来了,还升了职。”
“这其中能没点故事?”
“杂家知道喻大家值房丢过百鸟朝凤的屏风图样,却没有见过,文昌伯府那儿托人来造,杂家亲眼看到王贵瞧见那屏风时面色不对,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就是这个画样!”
“所以杂家才亲自走了一趟文昌伯府,哪知道伯爷也是一问三不知的。”
喻辞不由思忖。
她记得额头上有红梅花的公公,此番到武英殿才在恩荣伯的介绍下,知道了这人是王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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