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末,东安郡王府后花园里,海棠初绽。粉白的花瓣在微风中簌簌飘落。
楚容卿一袭淡紫色袄裙,外罩藕粉比甲,正与黛玉在紫藤架下对弈。
墨兰、朱槿、紫苏、青荷四位大丫鬟安静侍立一旁。雪雁、砚青、沁茶、染香四个小丫鬟,则在稍远处的石桌旁准备茶点。
“容姐姐,你这步棋可让我进退两难了。”黛玉执白子沉吟,眉尖微蹙。阳光透过藤叶,在她脸上投下细碎光影。
楚容卿正要落子,忽然手一颤。黑子“啪”地落在棋盘外。她脸色倏地苍白,额角渗出细密汗珠。
“容姐姐?”黛玉忙起身扶住她,“怎么了?可是哪里不适?”
楚容卿勉强笑了笑:“许是今早贪凉,多用了半碗冰镇莲子羹,胃里有些不舒服。”
黛玉却不放心。见她唇色发白,转头吩咐道:“墨兰,快去请府医来。雪雁,扶楚姐姐到那边榻上歇着。”
不过一盏茶工夫,府医周大夫便提着药箱匆匆赶来。他年约五十,曾在太医院供职,是林琰特意请来府中的。
周大夫屏息凝神,为楚容卿诊脉。眉头渐渐舒展,又仔细换了另一只手。
终于,他面露喜色,起身作揖:“恭喜姑娘!太太这是喜脉,已三月有余,脉象平稳有力。”
黛玉先是一愣,随即绽开笑颜:“真的?容姐姐有喜了?”她转向楚容卿,眼中满是欣喜,“我要做姑姑了!”
楚容卿怔怔抚摸着小腹,眼圈微红,既惊又喜。本以为此生难有子嗣之福,却不料……
黛玉见她神色,忙握住她的手:“这是天大的喜事。等哥哥回来,不知要高兴成什么样呢。”
又转头吩咐,“紫苏,去库房取些上好的血燕来。青荷,告诉厨房,从今日起楚姐姐的饮食要格外精心。”
众丫鬟纷纷道喜,一时园中喜气盈盈。黛玉拉着楚容卿的手,促狭笑道:“等哥哥回来,我可得好好卖个关子,看他几时能猜着。”
楚容卿脸上飞起红霞:“姑娘莫要取笑。”
午后申时三刻,林琰下朝回府。他身着紫色常服,眉目清朗中透着几分朝堂历练出的沉稳。
刚进二门,就见黛玉笑盈盈迎上来,眼中闪着狡黠的光。“哥哥今日朝中可还顺利?”黛玉挽住他手臂,故意慢悠悠地问。
林琰看她一眼:“又打什么鬼主意?”
“哪有。”黛玉眨了眨眼,“只是有件喜事,不知哥哥想不想听。”
林琰失笑,任由她拉着往花厅走:“说吧,又得了什么新奇玩意儿?”
“比那要紧多了。”黛玉将他按在椅子上,倒了杯茶递过去,“猜猜?”
林琰接过茶盏,目光扫过侍立的丫鬟们,见她们个个面带喜色,心中一动:“莫不是容卿……”
“哥哥真聪明!”黛玉拍手笑道,“不过只猜对一半。容姐姐有喜了,你就要当父亲了!”
茶盏在林琰手中微微一晃。他怔了半晌,唇角渐渐扬起:“当真?周大夫诊过了?”
“千真万确。”黛玉笑道,“已三月有余了。”
林琰放下茶盏,心中涌起一阵真实的喜悦。他起身便要去探望楚容卿,却被黛玉拦住:“容姐姐刚歇下,哥哥晚些再去吧。”
黛玉忽然注意到,林琰眼中一闪而过并非全然喜悦的复杂神色。她轻声问:“哥哥,怎么了?”
林琰这才意识到自己走神,忙收敛心绪,温声道:“无事,只是欢喜得有些不知所措。”他重新坐下,端起茶盏,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瓷壁。
容卿有孕了。喜悦是真实的。但一丝更沉重、更冰冷的疑虑,却如同水底暗涌,悄然漫上心头。
他想起宫中多年无嗣的诡异平静,想起楚容卿那讳莫如深的过去……几个模糊的念头碰撞在一起,令他握住茶盏的手,无声地收紧。
他抬眼看黛玉。妹妹正关切地望着他,显然察觉了他情绪的波动。
“玉儿,”他放下茶盏,神色温和,“这事暂且不要对外张扬,待容卿胎象更稳些再说。”
黛玉虽不明所以,但见哥哥神色郑重,便点头应下:“我明白。”
正说着,外头有丫鬟通报:“王爷,荣国府来人,说是奉贤德妃娘娘懿旨,请王爷和姑娘三日后去清虚观打平安醮,要连打三天三夜呢。”
林琰眉头微蹙。贾元春如今封了贤德妃,贾府行事愈发张扬。这平安醮阵仗不小,他本不愿去凑热闹。
“回了吧,就说我朝务繁忙——”话未说完,黛玉却开口:“哥哥,我想去。”
“玉儿?”
黛玉走到他面前,眼中带着恳求:“我想为未出世的侄儿祈福。再者,外祖母派人来请,若是不去,恐落了话柄。”
林琰看着她,终是心软:“罢了,便去一趟。但说好,只待半日,醮事一完便回。”黛玉笑着应下。
三日后,清虚观外人头攒动,车马如龙。贾府此次打醮排场极大,搭起彩棚,设下数十桌斋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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