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闻三儿连连点头:“对对对,我正啃呢。”
这人贼眉猴眼,一脸猥琐,可真不是没底子。他爹读过私塾,念过四书五经,结果生出这么个玩意儿——小学勉强混完,背书倒是一口一个,可就是不干正事。
娘亲宠,姐姐护,越养越废,最后只剩个小院,堆一堆破铜烂铁。
李学武找块干净地儿坐下,三人围成一圈,他掏出大前门,一人递一根。沉国栋摆手不接,其他两个接过,闻三儿还给他点上火。
“我刚回来,还不清楚情况。以前那煤活儿没了?”
老彪子叹了口气:“你一走,人家就不带我们玩了。煤车早跟别人串通了,咱去了几次,连影都没见着。”
当初李学武带着这群人,跟司机勾搭上,每次运煤,车都装得满满当当。
其实根本没拉多少,到城外就偷偷卸下十几框,只留个车帮子鼓着,看上去满得不行。
再卖到城里住户手里,赚点油盐钱。
就这么折腾,几人勉强糊口,还带了一帮半大小子蹭饭吃。
能吃饱就行,想喝肉汤?那是做梦。
但日子过得也够劲儿,会来事儿的还能搂个姑娘,李学武那几个女人,全是在那时候撩来的。
连丑得跟猪八戒似的老彪子,也抱过女人,虽说那女的嫌弃得直吐。
老彪子一拍大腿,话音都没落下就补上一句:“咱这小团伙,没了李学武出主意,真就跟断了线的风筝似的。”
他吐口烟圈,眯眼瞅着天,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没招儿,只能靠闻三儿顶上。”
闻三儿一听,立马凑过来,搓着手:“学武哥,我也想跟着干!”
李学武低头掐灭烟头,抬眼看他:“你是我三舅,还跟我混?”
闻三儿脸一热,讪笑:“我这人,谁见谁躲,你要是不收,我真不知道往哪儿去了。”
“不是你跟着我。”李学武嗓门一提,“是你要撑场子。我上班去了,摊子得有人盯着,他们几个毛头小子,缺心眼。”
闻三儿心里嘀咕:真能行?嘴上却堆笑:“成,多谢多谢,那我那地儿……”
“照旧干。”李学武咧嘴一笑,“做大做强,搞个响当当的买卖。”
闻三儿眼睛都亮了,连声道好。
李学武又补一句:“书别放下,找个机会试试那个老叶头,真有本事,叫他来守家,管事,拿份工钱,比卖碗强。”
“一定办!”闻三儿猛点头,像生怕错过什么。
两人说完,闻三儿把底细全抖了出来——收货、运货、换票、交易,全是夜里摸黑干。
李学武听完,一愣,随即皱眉:“全是现买现卖,没根没底,东西一查就露馅。再说了,送个小物件儿,够几个人活命?”
闻三儿急得直搓手:“我这不是急嘛,钱啊,快烧到眉毛了。”
“现在最值钱的是啥?”李学武问。
“肉!”闻三儿脱口而出,“哪都缺,有钱没票,有票舍不得吃,吃得起的买不到。”
李学武点了下头:“行,我来整。”
他掏出工作证晃了晃:“轧钢厂明天报到,等我打通路子,咱们换个玩法。”
“现在重点是稳住老主顾,记清他们住哪儿,以后送货上门。”
闻三儿急道:“难啊,现在人全戴面罩,问都不肯说,怕被认出来。”
李学武冷笑一声,慢悠悠说:“那就让他们看不见脸,也听不见声。”
李学武一拍桌子:“不是说所有主顾,是挑那些老面孔,常来常往、买得多的,回头有交情了,送货上门更稳当,以后咱们自个儿搭条路子。”
闻三儿挠头:“啥路子?”
“跟蜘蛛网似的,千根线拢一块儿,这回送货顺手约下回,一次接一次。东西送到门,人还往外跑?跑不了啊,没价可比,也懒得比,只认你这儿,安心。”
闻三儿眨眨眼:“嘿……这不就是……”
“垄断。”李学武眯眼,“把田垄截断,咱站中间。客户下单,咱收货,再从旁人手里拿,差价就落袋了,顺手还能卖自家的东西。”
闻三儿咧嘴:“好家伙!可要是客户多起来,忙得过来?”
李学武哼笑:“想得美?能攥住五十家铁粉就够喝口汤。我早安排好了,找个体面活儿顶缸,这个先不说。”
老彪子和沉国栋听不懂,但觉得高深,跟着点头。
李学武起身:“行了,天晚了,这顿饭吃了我再来。记住话。”
说完就走,老彪子和闻三儿送到巷口才转身。
两人踩着夜色回家,脚底磕着碎石子,风里夹着炉火味和腌菜香。
巷口人家灶上飘烟,墙缝漏光,隔壁小孩喊娘要糖。
这地方乱是乱点,可啥都有——供销社就在右拐,大马路直通轧钢厂家属区,住的全是厂里人,街角还有三家大车店,夜里都亮灯。
李学武进院门时脚步没停,一眼撞见个黑影。
“哎哟喂!”
一声脆响,对方踉跄后退,他却稳如老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