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婉的信送到梧桐路之后,林旭这个名字在便利店的安全区里沉寂了好几天。沈知意没有刻意提起他,旧账本上那条新添的批注已经写得很清楚——情报价值耗尽,对便利店不再构成直接威胁。对于一件不再构成威胁的事物,她向来不会多花精力。
但末日有一个残酷的幽默感:你越是想翻篇的人,越会以你最意想不到的方式重新出现在你的视线里。
事情发生在物资狙击战结束后的第四天傍晚。赵副主任从城西自救会过来送联防巡逻报告,顺便带了一张从城西废墟深处捡回来的皱巴巴的纸条。纸条不是手写的,是用烧焦的木炭头压在一张撕下来的旧挂历背面写的,字迹潦草到几乎无法辨认,但赵副主任还是在第一时间认出了落款。
“林旭。”他把纸条放在收银台上,“城西老水塔附近发现的。压在排水沟旁一块碎砖下面,周围有几滩干涸的血迹和散落的压缩饼干包装袋。包装袋是旧家电商会的促销版。”
秦烈接过纸条,翻了个面。背面什么也没写,只有几道被炭灰蹭出来的污迹。纸条上的内容断断续续,像是在极短的时间内仓促写成的:城西……水塔……被困……有丧尸……晶核没了……水也……求——最后一个字只写了一半,木炭头大概在那时断了。
“水塔。”秦烈的手指按在防务图上那个被标注过好几次的俯瞰点上,“新秩序的侦察兵在信号中断行动前,曾反复利用这座水塔观察梧桐路的夜间岗哨布局。新秩序撤退后那个区域被丧尸重新占据,已经连续多日没有任何幸存者活动的迹象。如果林旭被困在那里,只能说明一件事——孟婉给了他遣散费之后,他试图一个人从城西废墟穿过丧尸密集区往南走,结果在水塔附近被尸群困住了。”
“要不要管?”赵副主任问得很直接。他不了解林旭和沈知意之间的前尘旧事,只从安全区档案里知道林旭曾试图刺探便利店情报被系统驱逐,所以问的是“要不要管”,不是“要不要救”。在末日里,管一个黑名单人员的死活通常不是任何安全区的义务。
秦烈把短柄斧从腰间解下来放在桌上,没有擅自做决定。他只是把纸条推到沈知意面前。
沈知意在收银台后面拿起纸条,炭灰沾了一点在她指尖上。她想起前世林旭最后一次出现在她面前时的样子——跪在碎石地上,膝盖磨破了皮,求她给他妈一口水。她把纸条放在收银台上,语气平静。
“救人。秦烈带移动餐车和两名猎尸队员去水塔。附加两条——第一,营救过程中林旭不得进入便利店安全区,和韩毅当时一样,在移动餐车临时安全区内接受基本医疗和饮水,不进本部蓝光范围。第二,营救结束后押送他前往自救会小学据点,交给赵副主任按普通幸存者管理。便利店不接纳他,但也不看着他死。”
“如果他要求见你怎么办?”秦烈问。
“不见。”沈知意低下头继续整理假货证据档案,“我不看着他死,不代表想再看他一眼。”
秦烈没有再问,按下对讲机呼叫周国强和赵明出发。移动餐车后厢里,林婉提前准备好了便携急救包——她没有问任何关于伤者身份的问题,只是按标准流程备齐了外伤止血和轻度脱水补液的物资。
找到林旭的过程比预想的更快。他蜷缩在水塔底层生锈的铁梯下面,意识已经模糊,嘴唇干裂到出血,手里还攥着半截烧焦的木炭头。身旁的地面上散落着几个空了的压缩饼干包装袋和一瓶见底的矿泉水——瓶身上贴着旧家电商会的促销标签。晶核袋是空的,裤子膝盖处磨出了两个大洞,脚踝上有一道被铁梯边缘划破的伤口,已经开始发炎。
秦烈让人把他抬上餐车,林婉迅速做了清创和补液。林旭在昏迷中说了几句胡话,含混到听不清在说什么,但有一个词他重复了两次。
“妈。”
周国强在旁边记伤员日志时把这两声记在“伤者意识模糊期自发言语”一栏里,没有加任何评论。
林旭的伤并不致命——脚踝的伤口没有伤到肌腱,轻度脱水在补液后生命体征很快恢复平稳。真正让他几近崩溃的不是伤,是孤立无援。他靠着孟婉的最后一点施舍独自走向水塔时,以为至少能穿过城西废墟找到一条生路,却在几波丧尸的攻击和连续数日的缺粮断水中消耗掉了所有力气。
移动餐车把他送到自救会小学据点。赵副主任接收时在登记表上写了他的名字和来源地,安排他在小学旧教室里住下,和另外几个从城西商会撤出来的散商共用一个房间。林旭醒来后看到的第一张脸不是沈知意,是自救会的后勤管理员老吴——一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递给他一杯热水和半包饼干。
“吃完了到操场集合,分配劳动任务。”
同一天深夜,大熊在仓库里做例行盘点时,从物资架上翻出一瓶标签已经微微发黄的特质泻药矿泉水。他拿着水瓶犹豫了一会儿,走到收银台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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