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姐弟俩一人泡了一杯枸杞,坐在沙发上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
聊天内容无非就是问林屿关于那个男人后续怎么打算的,总不能一直这样被他拖累。
林屿捧着那杯飘着热气的枸杞茶背靠着沙发,盯着杯子里几颗浮浮沉沉的红色颗粒出神。
枸杞在水里慢慢舒展开,一粒一粒浮在杯口,红得有点扎眼。
他回过神低头吹了好几下,缓缓开口说:“护工初七就回来,我打算等护工到位就回安城重新找工作,不挑,能先干着就行。”
“那个男人的康复评估已经做过了,康复医院那边排了号,但床位紧,得等,等床位空出来就能把人转过去。”
“医生说他左半边身子基本没有恢复的可能,右半边还能动,但也离不开人。社区那边我也去问过,帮他申请了长期护理保险,如果能批下来,每个月能报销一部分护工费。”
“等那个男人的护理补贴批下来,经济压力小一点,我再看能不能接一些远程的设计私活,慢慢把作品集攒起来。”
“姐你放心,我不会就这么废掉的。”
林栀听着,慢慢点了点头,说:“那正好,李姨老念叨你,说你不在,家里冷清了不少。”
林屿低头喝了口茶,说:“姐,其实我这几个月一直在想一件事。我之前想搬去安城,是想离你近一点,想陪你,想保护你,也能让自己过上正常人的日子。”
“可我发现正常人的日子不是靠搬个家就能过上的,那个人在这边躺着,我跑再远也得回来。”
林栀把茶杯放在茶几上,看着弟弟,说:“你这不是被他拖累,是你自己选了要管他,这两件事不一样。”
林屿捧着杯子像是在自言自语:“其实有时候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坚持什么。他从来没把我当儿子看过,我干嘛还要管他。”
林栀看着他手背刚才被那个男人拍出的红印,端起自己的杯子,也靠在沙发靠背上,轻轻说了一句:“因为你不是他,你选了不想变成他,这本身就是你自己的决定,不是任何人逼你的。”
林屿沉默了很久,说:“我知道,可我从小就被捆在那个人身边,以前是皮带,现在是那根模糊的血缘线。我想挣脱,又觉得自己不该那么无情。”
林栀抬手揉了揉弟弟的头发,轻轻说了句:“你不欠他什么。他自己造的孽自己担,你替他扛了这么多年,够了。”
她把杯子搁在茶几上:“小屿,你不能一辈子围着他转,该上班就回去上班,该过日子就回去过日子。”
“你总得把自己先捞出来。”
林屿抬起头看着她,眼角微微泛红,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笑了笑,把目光移到窗台上。
窗外又开始飘雪,姐弟俩就这么靠在沙发上,手里的枸杞水慢慢凉了,谁也没有起身去续。
“姐,等我回去,我要给你种一阳台茉莉花。”
“好,三花肯定喜欢。”
“那你呢?”
“我也喜欢。”
两人安静了好一会儿,谁都没再说话。
里屋的男人闹了整整半天,火气彻底撒没了,终于安静下来沉沉睡去,屋里只剩下他粗重又浑浊的呼吸声。
林屿默默站起身,拿起墙角的扫把,轻轻推开了里屋的房门。
满地碎裂的玻璃残渣混着干结的饭粒,狼藉一片。
他弯着腰,动作轻手轻脚的,慢慢扫着碎片,生怕弄出动静吵醒床上的人,又顺手把地上的水渍擦得干干净净。
林栀站在客厅门口,看着弟弟忙碌的背影,心里悄悄涌上一股愧疚。
刚才她就是护弟心切,看不惯那个男人随意欺负弟弟,一时气不过抢先砸了水杯,硬碰硬压住了他的嚣张气焰,当时只觉得解气。
可到头来,出头逞威风的是她,最后收拾残局的,还是一直默默忍耐的林屿。
她素来行事坦荡、爱憎分明,从不后悔惩治恶人,可这一刻看着弟弟单薄沉默的背影,心里忍不住暗自反省,确实是她太冲动了。
她一时意气之争留下的烂摊子,到最后,依旧要让这个常年被拖累、被消耗的弟弟来善后。
他明明才是受尽委屈、最不用懂事、最不该妥协的人,却永远在收拾善后所有人留下的麻烦。
冷风顺着窗缝钻进来,吹在林栀脸上,她刚才满身的冷硬锋芒,一下子软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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